吸聲,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靈藥香氣,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和他的一樣快。
他們相對而拜。額頭幾乎碰在一起。
「送入洞房!」
蒼棘嶺沸騰了。
赤焰散人第一個舉起酒碗,仰頭灌了個乾淨,然後將碗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喝!」
礦場上瞬間炸開了鍋。劃拳聲、大笑聲、碰碗聲、歌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
影九被霍陣師拉著灌了三碗酒,麵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紅色。他瞪了霍陣師一眼,霍陣師笑得前仰後合。
藍恬端著酒碗,獨自站在礦場邊緣,仰頭望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像一枚銀白色的玉盤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
「藍丫頭,怎麼一個人喝?」衛玄機叼著煙杆走過來,手裡端著兩碗酒。
「不想湊熱鬨。」藍恬說。
衛玄機將一碗酒遞給她,和她並肩站著,望著遠處的山巒。
「你說,陳峰那小子,四年前還是礦洞裡的一個礦工,現在娶了墨盟的盟主。這是不是就叫命?」
藍恬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酒碗,和衛玄機碰了一下。
「不叫命。」她說,「叫他值得。」
衛玄機看著她的側臉,沒有說話,隻是笑了笑,將碗中的酒一飲而儘。
新房裡,紅燭高照。
陳峰用秤桿挑開淩晨菲的紅蓋頭。
燭光下,淩晨菲的臉像一朵盛放的墨蓮。她的眉目如畫,唇上點了胭脂,臉頰上帶著淡淡的紅暈。她看著陳峰的眼睛,那雙銀白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紅燭的光,像是兩顆在夜空中燃燒的星辰。
「陳峰。」她輕聲叫他。
「嗯。」
「你知道我什麼時候決定要嫁給你嗎?」
陳峰搖了搖頭。
「不是今天。不是封印修復那天。不是你從礦洞裡爬出來那天。」
淩晨菲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陳峰的臉頰。
「是那個雨夜。我在礦場上說『你們自由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歡呼,隻有你一個人站在那裡,看著我。你的眼睛裡沒有興奮,沒有感激,沒有任何我預想中的東西。你隻是看著我,像在看一個人,而不是在看一個救命恩人。」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你不是把我當成救世主,你隻是把我當成一個人。一個和你一樣的人。」
陳峰伸出手,將淩晨菲攬入懷中。
紅燭的光在牆壁上投下兩個人的影子。兩個影子慢慢靠近,最終融合成一個。
窗外,蒼棘嶺的喧鬨聲漸漸遠去。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中灑進來,落在那件掛在衣架上的大紅嫁衣上,落在床頭那兩枚墨玉鐲子上,落在陳峰胸前那枚用紅繩穿著的墨綠色殘核上。
那枚殘核在月光下微微發光。
它在為它的主人祝福。
遠處,鬼哭澤的方向,那片被封印鎮壓了萬年的黑暗之下,有什麼東西沉默著。
它沒有怒吼,沒有掙紮,隻是沉默著。
也許它在等待。
也許它知道,總有一天,封印會再次鬆動,黑暗會再次蔓延。
但那一天還很遠很遠。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陳峰和淩晨菲有足夠的時間,在這片重新煥發生機的土地上,好好地、認真地、用力地活著。
蒼棘嶺的夜風很輕,很柔,帶著靈草的花香和靈酒的醇香,從山嶺的這一頭吹到那一頭,從礦場吹到隘口,從隘口吹到那間點著紅燭的新房。
新房內,紅燭將儘。
淩晨菲靠在陳峰的肩膀上,閉上眼睛,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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