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裡斯話音落地,克勞福德的神情立馬僵住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懊惱,甚至有些氣憤,因為自己這個當事人,剛才那句「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等於直接背刺了他這個律師。
隨後,他感到了驚詫,對歐文的驚詫。
他在倫德商界打了十幾年官司,見過蘇格蘭場的種種手段。
有常規審訊,有見不得光的逼供,還有串供,甚至是作偽證。
但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人,在自己的當事人什麼都沒說的情況下,把隻有他們兩人知道的事情,一字不差地拆穿出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他禁不住就要說些什麼,而歐文那邊已經看向了哈裡斯。
「解釋起來太花時間了,我是說,我到底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歐文平靜道:「而比起那些解釋,更重要的是,我並不算知道一切,並不知道您和克勞福德律師到底聊了什麼。」
「哈裡斯先生,以及克勞福德律師,我希望兩位能自己說出來,以及希望兩位明白一件事:
「那個人,那個爆炸犯,他能威脅哈裡斯先生一次,就能威脅第二次,他連您的妻子在哪個市場買菜都知道,他一定做得出來這種事。
「而以我對他的側寫——也就是一種分析,我認為,他不會介意自己利用的是什麼樣的棋子。
「這個棋子可以是一個礦工,一個碼頭工,一個證券交易人,當然,也可以是一個律師。
「所以,兩位先生,他不是在威脅某個人,他在威脅整個倫德。」
哈裡斯和克勞福德同時變了臉色,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清晰地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恍然、後怕,甚至是驚恐。
尤其是克勞福德。
他並非不能意識到歐文那些話意味著什麼,但多年處理各種官司,跟蘇格蘭場之類的地方打交道,他自始至終不相信這些機構的辦事能力。
再加上事發突然,他昨晚才接到哈裡斯的求助,於是慣性思維下,他一直在按「商業委託」的邏輯處理這個案件:
當事人被利用,當事人被威脅,當事人手裡有炸彈但不知情,這些都可以在法庭上逐一拆解,隻要策略對,他有很大的機會為哈裡斯爭取到無罪。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
那個威脅哈裡斯的人,不在他熟悉的律師辯護體係之內,甚至不在整個司法體係之內。
那個人可以拍下哈裡斯妻子的照片,也可以拍下他克勞福德妻子的照片;可以寄一封威脅信到康希爾街的事務所,也可以寄一封到他的律師事務所;可以用一個背包把他捲入一場爆炸,也可以用同樣的背包把他變成一個嫌疑人。
他一直以為自己站在審訊室外的安全邊界,完全不受波及,現在歐文提醒他:
在棋盤上作為棋手站著的人,也可能是下一個棋子。
克勞福德沉默起來,然後他抬手摘下眼鏡,用拇指慢慢擦掉鏡片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指印。
等他戴上眼鏡,轉向自己的當事人,開口時的語氣已經不再是那種熟練而公式化的防禦性措辭,而是像在跟一個私交甚好的老朋友談話、提建議。
「哈裡斯,這位先生說得對,我之前的思路……有很大的疏漏,甚至是危險。
「我們之前的所有策略,都是建立在『事情到此為止』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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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給你寄照片的人,還有他的炸彈,不會到此為止——這就是我所導致的危險疏漏。」
哈裡斯迎著他的目光,同樣沉默了一陣,然後重重點頭,帶著複雜的目光看向歐文。
克勞福德同樣看過去,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然後鬆開:
「歐文先生,沒錯吧?
「我不得不承認,此前我對您所有的判斷都是錯的。
「我進入這個案子以來,一直以為自己在保護一個被捲入違法行為的無辜者,而我要做的是讓他不因誤會而受罰。
「而在您的提醒下,現在我發現這個案子裡的威脅方,不關心法律,不關心我的當事人是不是無辜,也不關心我是不是律師。
「它隻關心它想達到的目的。」
他轉頭看了一眼哈裡斯,又轉回來。
「我需要跟我的當事人單獨談談。可以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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