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是不是覺得跟我們這些老頭子說話沒意思?」
「難不成有名師指點,就覺得可以得意忘形了?」
以那些學者的修養,大概不會說出這種話,可心裡肯定會不舒服,說不定之後會私下議論,到時候,丟的是誰的臉?
老師送他來,是保護,是考驗,也是代表。
他自己丟臉可以,卻絕對不能給老師丟臉。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改口道:
「……沒關係,老師沒有特地安排過我的行程,我也沒和哪位先生約定過時間。而且……」
他頓了一下,露出一個有點無奈的微笑:
「大概是我有些認床?或者還沒調整好狀態?總之,我昨晚有些沒睡好,現在腦子像一團漿糊。這樣去見長輩,太失禮了。
「所以,如果夏洛蒂小姐不嫌我累贅,不如我跟你一起去馬場看看?別忘了,我這次不隻是男伴,還是您家族的『心理學顧問』。馬場的事務,說不定也有能用上心理學的地方。」
這正是夏洛蒂預期的回答,或者說,是她想要引導的方向。
歐文不太對勁這一點,從早上見麵的第一眼,她就看出來了。
她不確定那是昨天四處拜會帶來的疲憊,還是陌生環境導致的不適應。
但她確定的是,去見那些德高望重的學者時心不在焉,不僅失禮,還容易引起麻煩。
萬一哪個脾氣古怪的老前輩覺得被怠慢了,回去隨口一說,歐文在學界就要留下一大團汙點,高爾頓先生的名譽也會為之受損。
所以她剛才說馬場有事,一方麵並非假話,另一方麵也想帶著歐文去散散心,問問他到底怎麼了。
不過這些念頭,夏洛蒂沒有說。
她隻是關切地看著歐文,猶豫道:
「如果您能陪我前往馬場,我自然很是欣喜和榮幸,隻是……真的不會耽誤高爾頓先生的安排嗎?」
「不要緊。」
歐文搖搖頭,語氣卻很是肯定:
「我跟老師見過不少學者,怎麼說呢……比起法德聯姻,他們更關心自己手頭的實驗和論文。我猜,要不是這次能見到同行,或者實在推脫不了人情,他們多半不願意來。
「就像我老師,他也不算特別喜歡這類交際。
「所以,我早點去、晚點去,差別不大。隻要婚禮前把該見的見了,禮數到了,就足夠了。」
夏洛蒂看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
幾秒後,她在唇角彎起前,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
「那就好。」她說,「那……我可要好好看看,歐文先生能看穿人的心思,能不能也看穿賽馬的心思。」
……
蘭開斯特宮的馬場位於宮殿西側,占地廣闊。
綠草如茵的跑道環繞著中央的草坪,遠處是成排的馬廄,草地上零星散落著幾座木製的障礙欄和跨欄,空氣裡飄蕩著乾草、馬糞和皮革混合後特有的味道。
來這裡的路上,歐文才明白夏洛蒂早餐時說的「事情」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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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這場婚禮的新郎、西吉斯蒙德親王拍騎馬照。
這場盛大的聯姻早已不隻是一場儀式,更是一次大陸頂級的社交與競技場,為慶賀而舉辦的賽馬會自然吸引了各路王公貴族、世家貴胄。
許多馬主紛紛把自己的愛馬運送至此,交由阿洛伊修斯家族統一管理與籌備。可以說,整個大陸最頂級的一批賽馬,此刻都集中在蘭開斯特宮的馬場裡,其中不乏超凡血統。
能在這樣的場合,騎著足以代表這個時代最頂尖血統與身價的駿馬拍照,其紀念價值與彰顯的排麵,自然不言而喻。
兩人到了馬場後,托馬斯和倫納德早已到位,正與馴馬師、騎手們確認馬匹狀態和拍照流程。
夏洛蒂詢問了幾句,確認沒有問題,安排自己和歐文到場地旁邊的一棟石砌小屋。
這裡是貴族休息的地方,裡麵有更衣室,兩人各自換了騎裝。
換好衣服沒過多久,親王一行就到了。
二三十的隊伍,隨行除了衛隊,還有一套攝影班子。
領頭的是個中年人,看來是攝影師,後麵是三個學徒模樣的年輕人,最小的大概十四五歲,其中一個背著一米見方的攝像機和三腳架、拎著幾個布袋,另外兩個抬著「詭影」設備,也就是這個時代的「電影攝像機」。
和昨天差不多,依舊是夏洛蒂先寒暄兩句,隨後引薦歐文,等到親王和歐文聊過幾句,她便嫻熟地協調起馬匹、場地與拍攝事宜。
她站在薄霧未散的草地上,側臉專注,語氣清晰果斷,深藍色的騎裝襯得她身姿越發挺拔、矯健,與昨天在名利場遊刃有餘的貴族千金相比,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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