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見狀,也隻好伸出了右手。
了塵大師口中念念有詞,將那紅繩的一端,輕輕係在了靳朝言的手腕上,又將另一端,係在了安槐的手腕上。
隻是一個簡單的結。
可就在繩結係上的那一瞬間,那根鮮紅的絲線,竟像是活了一般,倏地收緊,隨即化作一道紅光,沒入了兩人的肌膚之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安槐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抬起手腕,隻見皮膚光潔如初,哪裡還有什麼紅繩的影子。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和靳朝言之間,多了一絲若有若無、卻又堅韌無比的聯繫。
「這是……」靳朝言也麵露訝色。
「一線牽,定三生。」了塵大師雙手合十,寶相莊嚴:「此乃我佛見證的有情結,非生死不能斷。願二位施主,從此同心同德,禍福與共。」
靳朝言聞言,心頭一震,看向安槐的目光,瞬間變得滾燙而深邃。
同心同德,禍福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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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八個字,比任何一句情話,都更能撼動他的心。
安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撇開了頭。
什麼三生,她連這一生都還沒活明白呢。不過無所謂,她從不信這些。
現在要甩開,靳朝言心裡該不舒服了。
兩人辭別了了塵大師。
離開相國寺時,已是午後。
山道上,安槐拒絕了乘坐馬車。
「我要騎馬。」她言簡意賅。
「好。」靳朝言沒有絲毫猶豫,翻身下馬,將自己的坐騎「踏雪」的韁繩遞給了她,自己則利落地上了另一匹侍衛牽來的馬。
兩人並轡而行,山風拂麵,帶著草木的清香,倒也愜意。
行至半山腰,一輛由幾名京兆尹府衙役押送的板車,正從另一條岔路緩緩駛出,匯入主路。
車上,是一口薄皮棺材。
正是用來裝殮顧清寒屍身的。
靳朝言的臉色沉了沉,勒住韁繩,示意車隊先行。
安槐的目光,卻穿透了那層薄薄的棺木,落在了裡麵。
凡人看不見的世界裡,一團稀薄的人形光影,正在棺材裡瘋狂地掙紮,扭曲。
那是顧清寒的魂魄。
隻是,她的魂體極不穩定,像是被潑了濃酸的蠟像,邊緣處正「滴滴答答」地消融,逸散出絲絲縷縷的黑氣。每消融一分,她的魂體就發出一陣無聲的悽厲尖叫,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
這是有人在用邪術,強行煉化她的魂魄!
好狠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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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槐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她對顧清寒沒什麼同情,但她對這種在她眼皮子底下班門弄斧的邪術,感到了一絲被冒犯的興味。
而且,這邪術的氣息,她很熟悉。
安槐不動聲色地抬起手,仿佛隻是為了拂開被風吹到臉頰上的一縷髮絲。
指尖微動,路邊一棵樹上的一片青翠欲滴的葉子,悄無聲息地脫離了枝頭,打著旋兒,輕飄飄地,精準地落在了那口移動的棺材蓋上。
葉片薄如蟬翼,順著棺蓋的縫隙,無聲地滑了進去。
它沒有落在別處,正好貼在了顧清寒那具已經開始僵硬的屍身的眉心上。
下一刻,那翠綠的葉片,瞬間化作一灘碧色的毒液,滲入皮肉。
這毒,不是凡品。
棺材內,正在被不知名力量腐蝕的顧清寒魂魄,猛地一顫!
一股更加陰詭、更加霸道的綠色毒素,從她所依附的屍身中反哺而來,瞬間侵入了她的魂體。
兩種力量在她的魂魄中瘋狂衝撞。
「啊——!」
一聲凡人聽不見的尖嘯,刺破長空。
顧清寒的魂魄像是被點燃的引線,劇烈地掙紮扭曲了片刻,隨即「砰」的一聲,竟掙脫了那股腐蝕她的黑色力量,被一股更強大的吸力猛地從棺材裡扯了出去,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京城的某個方向疾速飛去。
做完這一切,安槐神色如常,仿佛隻是看了一眼路邊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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