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海侍立在旁，低眉順眼，一言不發。他伺候了景文帝幾十年，最清楚這位主子——語氣越平靜，心裡頭的殺意越重。
景文帝的手指在密報上輕輕叩了兩下，又拿起另一份。這一份是暗衛關於永寧公主的奏報，事無巨細，寫得很詳實。虞逢春每日做什麼、見什麼人、批哪些折子，一件一件，寫得清清楚楚。暗衛還提到公主最近在讓人試種一種叫“土豆”的東西，說是從南洋帶回來的，產量極高，若能推廣，可保大周百年無饑饉。
景文帝看著看著，麵色終於緩了幾分。
“永寧今日的折子送來了嗎？”他問。
吳海連忙道：“回陛下，送來了。”
景文帝接過折子，一一看過去。永寧的字跡清雋，條理分明。每一道折子的處理意見都寫在附箋上，從河道清淤到糧倉儲備，從邊關軍餉到地方官員考核，一樁一件，清清楚楚。
最讓景文帝滿意的是——
永寧從不擅專，從不越權。
景文帝將折子放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還是女兒好，那些兒子，一個個的，都在算計他的位子。隻有永寧，每日勤勤懇懇地替他分憂，處處想著他這個父皇。
那丫頭這幾年做的事，他都看在眼裡。
無論是開設撫幼院、招女工、開織坊、尋番薯土豆——樁樁件件，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她招攬女官，培養自己的人手，景文帝默許了。那些女官背後的家族，如今已經成了朝堂上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打破了舊有的格局，把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網撕開了一道口子。
永寧若是皇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按了下去。
永寧是女子，再能乾也坐不了那把椅子。大周朝立國數十年，還從來沒有過女帝的先例。朝堂上那些老頑固，不會答應的。
可轉念一想——
當初反對女子入朝的大臣。
如今也把自己女兒塞進了公主府。
想到什麼……
景文帝眼睛眯了眯。
而後提筆在永寧的折子上批了一個字，擱下筆，對吳海道：“讓太醫院的人過來，朕的病該病得更重了。”
吳海心頭一凜，躬身應是。
、
鳳儀宮內，檀香嫋嫋。
寧皇後撚著碧璽佛珠，聽完了景文帝那邊的消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吩咐身邊嬤嬤盯緊了各宮各院的動靜，又讓人傳話給禦前的暗線——
陛下要“病重”。
那便讓他“病重”罷。
、
永寧公主府。
碧桃腳步匆匆地進了書房，壓低了聲音：“殿下，宮裡傳出來的消息，陛下病重，已三日未上朝。太醫院脈案封存，誰都不許看。幾位殿下都在暗中活動，太子殿下更是……”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已明。
幾位女官也在場，聞言麵色微變。
她們都是聰明人，比誰都清楚——這一局，若太子贏了，永寧公主未必有事，可她們這些女官，怕是保不住了。太子對永寧公主尚且那般涼薄，對她們這些“女子乾政”的眼中釘，又豈會容情？若其他皇子上位，更不會留下永寧公主的人。無論誰坐上那把椅子，她們如今擁有的這一切，都可能化為烏有。
除非——
這個念頭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
她們下意識地看向書案後的虞逢春。
虞逢春坐在書案後，神色從容，不見半分慌亂，仿佛方才碧桃說的不過是今日風大、明日有雨，她放下筆，語氣十分平靜，“慌什麼。”
她的聲音不大。
卻穩穩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該做什麼做什麼。工部的河工不能停，撫幼院的冬衣要趕在入冬前發下去，莊子上的土豆該收了。這些才是正經事。”
女官們被這幾句話安撫鎮定下來。
隻要公主還在，天就塌不下來。
、
係統在腦海裡冒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又帶著幾分忐忑：【宿主姐，景文帝病重了！我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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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逢春在心裡淡淡回了一句：“再等等。”
係統不解：【可是太醫不是說——】
虞逢春輕笑了一聲，“消息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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