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齊齊的一怔愣：照片的數量不對。
相機中的照片很多，九頁手稿的各個角度拍的清清楚楚。但圖冊中隻有四張，等於剩下的五頁手稿並沒有錄入圖冊。
要是一般的拍品，這很正常：如果參拍古玩的數量太多，無法全部錄冊，那就隻能選擇重點。
有的會減少圖冊中展示的圖片數量，更有的直接不放圖片，隻錄入文字介紹。
比如林思成拍到手的那三件，其中兩件就沒有圖片。
但那是針對普通的拍品，頂多拍個幾萬十幾萬。但這幅手稿拍了一個多億，即便隻算估值，也是全場最高。
換成其它拍賣會，比如佳士得、比如蘇富比，絕對不會漏掉任何一頁。
甚至於會多角度展示，一頁展示好幾張圖片。
但邦翰司，就隻展示了四頁，而且全是斜麵圖：大概就是紙頁平放，人站著拍照。
不但不全，還不專業，這在藝術品拍賣中極其罕見，且不可思議。
再仔細對比，盛國安和田如龍對視了一眼：如果隻看相機中的照片，圖冊中沒錄的這五張，和錄入的那四張，紙色好像不一致。
一個稍黃，一個稍灰。
是拍照角度的問題，還是說刻印的時候，用的是不同的兩批紙？
但不管是哪一種，兩人至少敢肯定，這九頁絕對都是老紙，都符合南宋江南皮紙的特徵。
包括墨色、印刷、字體、邊欄、間距、界行、行款，都好像沒什麼問題？
再看朱熹的楷字注批，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和故宮、上博、台北故宮的朱子真跡相比，不論是起筆、落筆、架構、筆風，都沒什麼區別————
兩人抬起頭，也不說話，看著林思成。
林思成暗暗一嘆：果不然？
所謂的看視頻、看照片鑑定，全是扯淡。
不是說盛國安和田如龍不專業，換成他也一樣————
林思成沒賣關子，直截了當：「盛主任，田所，我先說一下的我的判斷：首先，紙不對。
黃的這四張，也就是圖冊中出現的這幾張，是南宋高宗時期的臨安（杭州）
本。灰的這五張，則是理宗時期的紹興本————」
「雖然都是官刻、監刻用紙，但產地不同，時間也有錯差！」
何止是有錯差？
理宗1224年登基，1264年駕崩，那時已是南宋末。
而所謂的高宗即趙構，南宋第一位皇帝，1127年繼位，1162年禪位。
這兩位皇帝，中間足足差了四代，整整一百年。
但這隻是其次，關鍵的是，理宗繼位的時候，朱熹已經死了二十多年了，他的字是怎麼跑到理宗朝的刻本上的？
盛國安想了又想，最後隻說了三個字：「有把握？」
「有，碳十四與加速器質譜結合，年代誤差隻有土20年，檢測出一百年的間隔，並不難。」
「除了紙，墨也一樣，同樣相差一百年，用X射線螢光光譜、拉曼光譜，都能測出具體成份。」
「還有版式：雖然都是單魚尾，肉眼幾乎無法分辯，但藉助顯微鏡一目了然：高宗時尾粗，理宗時尾細————
字體也一樣：高宗峻峭，稍帶隸意。理宗瘦厲，直整工穩。」
「那批註是怎麼回事？」田如龍指著照片，「林思成，我不怕你笑話，不管我怎麼看，這九張紙上的字，都是一個人寫的？」
盛國安頓了頓：「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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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成點點頭：「因為本就是一個人寫的！」
田如龍愣了一下：「啥？」
「書有新舊，但字沒有！這是理宗朝時期的人執筆，九頁紙上都是————」
林思成格外篤定，「可以檢測墨跡：高宗時用皮膠與骨膠，略浮、略黑、略亮。理宗時摻魚膠與木膠：略淺、略灰、略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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