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聞道看著淵，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所以今日的攻擊，是你的安排？”
“是。”淵沒有否認，“若是你連這一關都過不了，那所謂的‘橫掃南北’便隻是推演術中的一朵泡沫，不值得我多費心力。但現在你撐住了，逃了出來。那結果就不一樣了。”
顧聞道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弧度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七位聖者加一位最強半神，圍攻南陸邊境的一座偏僻石台——
這竟是這位正神為他設下的一道“門檻”。
“那你現在出現在我麵前，又是為何？殺我？不像！”顧聞道雙眸微閃。
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我來邀請你加入北陸。”
“加入北陸？”顧聞道眉頭微蹙。
“對，加入北陸。”淵確認道。
顧聞道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問：“為什麼？你不是應該殺我嗎？”
淵深深地看了顧聞道一眼，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殺你？為什麼要殺你？”
顧聞道沒有第一時間回話。
他隻是靜靜站在那裡，看著淵，如同崖壁陰影中一塊沉默的石頭。
良久，顧聞道開口：“威脅應該消滅在萌芽狀態。”
聽到此話，淵淺笑了一聲。
他那雙被霧氣籠罩的眼眸看著顧聞道，其中似乎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波動，“你以為，我看見的那個未來，是一成不變的嗎？”
顧聞道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手指在刀柄上緩緩收緊。
淵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備，微微抬手，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姿勢：“顧聞道，你修煉至今，當明白一個道理——所謂預知未來，從來都隻是預知未來的某一種可能性。我以推演之道窺見的那一幕，確實是你橫掃南北、一統兩陸的畫麵。但那個未來之所以會出現，是因為你在南陸的土壤上，被南陸的‘敵人’一步步逼到了不得不以最強姿態崛起的境地。可那隻是一個分支，一個路徑。”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而我，現在正在爭取的，是另一條路徑——讓你加入北陸。”
顧聞道的眉頭微微蹙起。
“北陸與南陸的鬥爭，歸根結底不過是理念之爭。”淵繼續說道，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講述一個早已沉澱了數百年的道理，“南陸崇尚武道，以自身為天地，追求個體的極致超脫；北陸尊奉神道，以信仰為根基，追求集體的秩序與永恒。兩者之間沒有對錯，隻有不同。你若加入北陸，照樣可以兼修武道——北陸並非不允許武道存在，隻是武道在我北陸並非主流。你的天賦，你的根基，你的道，在北陸同樣可以繼續精進。甚至，你在北陸能得到的資源，遠比你在南陸要多得多。畢竟，競爭者少了！”
顧聞道聽著，嘴角緩緩扯出一絲極淡的苦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依舊殘留著黑白異色的手掌，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所以……我其實沒有選擇，對嗎？”
“對。”淵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任何修飾。
顧聞道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湧的波瀾已然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權衡後沉澱下來的平靜。
“好。我跟你走。”
三個字，輕描淡寫，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深潭。
淵微微頷首，仿佛對這個回答早有預料。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轉身，朝北麵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山脊線邁步走去。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卻每一步都踏在某種看不見的韻律之上，仿佛他走過的路徑本身就在被重新編織。
顧聞道沉默地跟在他身後，浴血霸王刀收入丹田，陰陽雙環斂入體中，周身的氣息被欺天之術與萬象歸藏同時封鎖至近乎虛無。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青石台的方向——
那片剛剛經曆過激戰的穀道已經徹底沉寂在夜色中，城牆上的陣紋靈光明滅不定，如同垂死之人的脈搏。
何鐵山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隻有幾縷殘餘的銀灰色光暈仍在風中緩緩飄散。
然後他轉回頭，再也沒有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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