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微微側過身，將目光落在那道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比方才多了一絲隱約的疏離：“你想說的是'找到了'，還是想問'他在哪兒'？“
“都是。“奎的聲音從第七柱傳來，厚重而不容回避，“你是我們之中唯一精擅推演術的，你說你看見了未來，我們信了。你提議發動戰爭，我們也同意了。可你去了南陸一趟，回來便不再提及那人的動向——淵，你該明白，我們七大正神同氣連枝，不該有各自藏掖的事。“
“同氣連枝？“淵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那弧度轉瞬即逝，如同水麵上一閃而過的波紋，“奎，你說這話時，自己的神域邊緣那支增援部隊是怎麼回事？焚天穀方向的攻勢比預定晚了三天——那三天，你的信徒們難道是在凍土上迷路了？“
穹頂上的光柱微微一滯。
奎沒有立刻接話，那道銀灰色的光柱表麵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如同水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殿中的空氣在那一瞬變得比方才更加凝滯。
第二道光柱中的聲音再度響起，清冷如刃：“淵，你是在轉移話題。“
“我是在陳述事實。“淵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讓人難以反駁的篤定，“銀玄。“
又是一段短暫的沉默。
就在這時，第四道光柱忽然亮了起來，那道聲音比前兩道都更加溫和，帶著一種如同大地深處的暖流般的厚重感：“淵，銀玄不是要追問你的推演結果，她是擔心你。北陸與南陸打了這麼久，你第一次獨自深入南陸那麼遠——萬一那人的實力超出你的預判，萬一他根本沒有你推演中的那種潛力，萬一你此行帶回了什麼隱患——“
“垣。“淵的聲音微微沉了一線，“你覺得我會犯那種錯嗎？“
第四柱的垣沉默了片刻：“不會。“
“那便信我。“淵將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殿中那片空無一物的地麵上。
此言一出，殿中數道光柱同時泛起細微的波動，但沒有任何一道聲音立刻反駁他。
奎的光柱在微微震顫了片刻後，那道厚重的聲音終於再度響起，卻比方才少了幾分鋒芒，多了幾分審慎：“淵，你打算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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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命運。“
“改變命運？“
“嗯！“淵的語氣平淡。
穹頂之上，七道光柱中的光芒開始緩緩流轉，仿佛七道意誌在這片空間中進行著無聲的交鋒。
奎的光柱最先黯淡了一線——那是退讓的象征。
接著銀玄的光柱也收斂了它的銳利邊緣，垣則始終維持著溫和的亮度，不爭不搶。
最後，一道始終沉默的光柱忽然亮了一瞬。
那是第一柱，自始至終未曾開口的昊。
他的光柱隻是極快地閃爍了一下，如同一次無聲的表態，隨即便恢複了原有的亮度。
淵感知到了那道閃爍的含義，卻未作出任何回應。
他最後看了穹頂一眼，語氣平靜而篤定：“此事。到此為止。“
……
就在北陸七神聚首之時——
南陸，青石台以西三十裡處，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斷崖邊緣。
夜風掠過他深灰色的道袍邊角，吹動了他垂在肩頭的幾縷銀白長發，他卻如同山石般紋絲不動。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望向前方那片被戰火反複灼燒過的穀地。
那裡是數日前北陸半神銀霜率七聖者突襲青石台的戰場。
城牆上的防禦陣紋已經大半碎裂，淡藍色的靈光如同垂死之人的脈搏，明滅不定地閃爍著。
空氣中仍然殘留著銀灰色神道之力與南陸武道真氣碰撞後留下的焦灼氣息，混雜著塵土與血跡的氣味，在夜風中緩緩飄散。
太虛尊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他抬步，身形便如流水般滑過那片被銀灰色光暈侵蝕過的地麵，停在了城牆根下一處被刀罡犁開的深痕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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