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聞道到達北陸之後，南陸前線的激戰漸漸稀落下來。
北陸神道的攻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咽喉，銀灰色的光柱不再每日如期而至，那些潛伏在山脊線後的氣息也如同退潮般緩緩向北收縮。
斷魂峽主堡的城牆上，守軍們起初還繃緊著每一根神經，等待著下一輪鋪天蓋地的光雨，可連續數日過去，穀道儘頭始終隻有風聲。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聽說北陸那邊堅持不住，開始退了？”
“聽說對麵好些半神都沒再露臉了！！”
“太好了，這次大戰是不是結束了？”
……
無儘的私語從石堡蔓延到鎮北堡，又擴散到更後方的集鎮。
而在一片慶幸的私語中，也有為數不少的沉重。
比如：青石台一役，北陸半神銀霜率七聖者突襲，駐守武者全軍覆沒。
比如：鎮北堡一役，包括鎮嶽真君在內的三大天人戰死。
前線死去的武者太多，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有一段尚未被寫下的故事，可戰場吞沒一切的速度總是比書寫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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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回沈家堡時，已是四月末。
靈覺塔頂的赤紅晶石依舊在暮色中緩緩旋轉，攪動著稀薄的天地靈氣。
沈碧川站在書房中，手中捏著那卷薄薄的聯盟文告，指節微微泛白。
晨光穿過窗欞落在他清臒的麵容上，卻照不透那雙明亮眼眸深處驟然沉下去的光。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文告上的字眼：“戰死……”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朱筆勾畫的墨跡上，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鳥雀的啁啾聲都歇了。
他們沈家的投資就這樣打了水漂嗎？
在他身邊，沈萬鬆也是雙眸閃動。
他的左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側。
那是他在執行駐守任務的過程中，因北路強者襲擊而受的傷。
“碧川。”沈萬鬆的聲音傳來，沙啞中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平穩。
他的語氣平穩：“既然是投資，就有虧的時候。現在我們最要緊的還是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沈碧川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族叔那張被歲月刻滿溝壑的麵容上。
他看見了沈萬鬆眼底深處同樣翻湧的波瀾，那波瀾如同一池被投入石子的深水，漣漪一圈圈擴散，卻始終沒有徹底破碎。
他想開口，想問“他會不會還活著”，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青石台的戰報他反複看了三遍——
北陸半神銀霜率七聖者突襲……
“族叔，”沈碧川的聲音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種乾燥的沙啞，“他……他明明是法相，他明明已經突破了法相，我們明明……怎麼會……”
他沒有說完。
書房中陷入了更深的寂靜。
沈萬鬆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卷攤開的文告上，仿佛在透過那幾行簡略的字跡，回望那道熟悉的身影。
“碧川，”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卻帶著一種曆經風雨後特有的沉定，“我們要學會接受現實。而且，他不是還給我們留下了那位薑菱紗嗎？”
說到這裡，沈萬鬆雙眸閃動。
薑菱紗可也是神話根基。
若是能讓薑菱紗成為他們沈家的人，那……
聞言，沈碧川抬起眼睫，緊張的看著族叔。
過去，他們就想……
隻是考慮到“木圖”的實力和潛力，暫時沒有采取行動。
現在“木圖”已經戰死，那他們是不是就可以……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卷文告合攏，放回書案一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越過靈覺塔赤紅的塔尖，望向北方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天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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