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陸，與北陸截然不同的氣氛正在蔓延。
太虛峰上，風比平日更急了些，掠過道觀簷角的銅鈴時發出斷續的叮當聲，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空氣深處緩緩移動。
太虛尊盤膝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團上，那雙枯瘦的手搭在膝頭，如同兩截被風乾的樹枝。
他閉著眼，但眉心處有一道極淺的豎紋微微皺起，仿佛在聆聽什麼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聲音。
大殿中空無一人，隻有一盞長明燈在他身側靜靜燃燒，火苗在無風的環境中微微擺動，如同被某種極遠處傳來的震動輕輕觸動了。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中沒有驚訝，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沉靜的、如同深冬湖水般的審度。
“北陸……又有一位新神誕生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如同枯葉擦過石麵，“神道，難道真的優於武道嗎？”
他那雙枯瘦的手依舊搭在膝頭，指尖微微收攏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他的目光落在殿外，然後消散在更遠處的北方。
“越來越近了。”他沉默了良久，低聲自語了一句。
除了太虛尊本人之外，沒人知道他嘴中的“越來越近了”是什麼越來越近了？
也沒有人知道，此刻的太虛尊正在想著什麼？
無極峰上，獨孤千業站在崖邊。
山風將他素白的道袍吹得獵獵作響，他卻如同生根在岩石中一般紋絲不動。
他望著北方那片被銀灰色暮靄籠罩的天際線，目光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計算什麼。
南陸和北陸之間的天地靈氣流動，在他感知中呈現出一條極其清晰的脈絡，如同大地深處的一條暗河，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改變著方向。
“新神。”他念出這兩個字時，語氣中不帶任何情緒色彩，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在北陸境內突破的。是北陸本土的天驕，還是……”
他沒有說完。
山風將那半截話卷走，消散在更遠處的峽穀中。
長生穀中，四季如春的景象在一瞬間被一道極細微的震顫打破了。
那些常年盛開的繁花在同一瞬間齊齊低垂了幾分，葉片邊緣泛起一層極薄的暗色紋路，如同什麼看不見的重量在極短的時間內壓過了整座山穀。
花間的露珠輕輕晃動了一下，隨即恢複了平靜。
長生尊站在一棵老榕樹下方，他沒有抬頭，隻是微微側過身，朝著北方那道與南陸截然不同的銀灰色天穹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手按在樹乾的紋理上，那些蒼老的樹皮之下，木質的脈絡仍在平靜地流動著。
“新身……”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北陸……”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將目光從北方收回，重新落在眼前那些正在緩緩恢複原狀的繁花上。
仿佛那片刻的震顫隻是風過林梢時帶起的一層漣漪，不深不淺，恰好夠讓感知敏銳的人察覺到它曾經存在過。
而在北陸邊境那片灰白色曠野之上，風仍舊在吹。
顧聞道盤膝坐在那塊平整的岩石上。
他感知到了風的變化。
感知到了天地的意誌。
然後，他“聽”到了那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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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形狀，沒有溫度，沒有任何可以被辨識的特征，卻帶著一種讓顧聞道無法忽視的確認感。
“你為何證道，你為何成神？”
這一問來得毫無征兆。
但顧聞道冥冥之中卻有種感覺，他必須如是回答。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顧聞道沒有急著回答。
他坐在岩石上，感受著自身真氣在經脈中的流轉節奏——
陰陽二氣如兩條巨龍盤旋纏繞，陽氣的熾烈與陰氣的清冷在每一處交彙點上都完成一次精微的自我校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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