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玉枝的目光追隨著顧念安那道挺拔的背影，直到他穿過秘境出口那層靈光屏障，才緩緩收回視線。
“玉枝。”尹妙善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經年沉澱後的平和，“他們已經走了。念安那孩子像他父親——看起來不顯山露水，心裡卻比誰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顧玉枝轉過頭，看了母親一眼，嘴角動了動，卻隻發出一聲極輕的“嗯”，沒有接更多的話。
尹妙善也沒有再說什麼，隻是走到女兒身邊站定，與她一同望著那片已經重新合攏的靈光屏障，像是兩道並立在舊牆根下的影子。
……
秘境深處。
素心仙子的靈體懸浮在竹梢與石徑之間的半空中，淡青色的裙擺在無風的環境中微微蕩漾，像是一縷被極緩的水流輕輕牽動的綢緞。
她那雙透明的眼眸望著顧念安和尹承道消失的方向，已經在同一個高度上停留了許久，久到竹影在她身下的石麵上移動了一掌寬的距離。
顧狂生不知何時出現在竹林邊緣。
他站在素心仙子下方約莫兩丈處，身板依舊挺直，那些曾經刀鋒般銳利的線條被歲月磨去了棱角，卻並沒有被磨損得失去輪廓，更像是石頭被河流衝刷久了後呈現出的一種更加厚重的質地。
他手中握著那柄焚嶽刀，刀身橫在肘彎處，赤銅精金與火麟木交織的紋路在靈光中泛著溫潤的暖意。
他抬起頭，望向那道半透明的靈體，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在這片靈光浸潤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仙子，念安和承道走了。”
“嗯，我知道。”素心仙子微微側過頭，那層透明的眼眸中倒映著顧狂生的輪廓，“你在擔心？還是舍不得？”
顧狂生的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淡的弧度，說不清是笑意還是別的什麼。
他低下頭，以指腹緩緩撫過焚嶽刀的刀脊，如同在重複某個已經刻進骨頭裡的習慣動作。
“舍不得說不上。孩子長大了，總要出去走走。”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像是在斟酌措辭，“隻是……”
素心仙子的靈體從半空中緩緩飄落，雙腳懸浮於地麵三寸之上，那張透明而精致如畫的麵容上，那雙曆經八百年滄桑的眼眸中翻湧著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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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顧狂生，停頓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顧狂生，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若是聞道真的不在了，念安和承道是否還能撐起那份期望。”
顧狂生的手指在焚嶽刀的刀脊上停住了。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點頭，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裡
“其實你心裡清楚。”素心仙子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種從高處俯瞰長河般的冷澈，“雖然以念安和承道如今的根基，放在整個南陸都是一等一的。但和他們父親相比，還是有不小差距。”
顧狂生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隨即又緩緩鬆開。
“可惜，聞道……”他喃喃自語著。
“前線傳來消息，聞道小友已經‘戰死’。雖然因為沒有看見屍身，我們仍舊心懷期待，”素心仙子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重量，“但我們也不得不做一些其他準備了。”
“念安、承道、還有念武——他們三個，都已經將《玉樓十二關》修煉到了第十關。這個根基是神話根基。兄弟三人皆成神話根基，這在整個南陸曆史上都是罕見的。足見聞道小友血脈的特殊性。”
顧狂生聽著，沒有立即接話。
他站在竹林邊緣，焚嶽刀橫在肘彎處，赤銅精金與火麟木交織的紋路在靈光中緩緩流轉，像是一條沉睡的細蛇在呼吸間微微翻身。
他的目光落在素心仙子那張透明的麵容上，沉默了很久。
“念安、承道、念武雖是神話根基，但到底太過年輕，清漪姑娘……”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她如今以素女塑心大圓滿的根基，跨入了外景天人。若是聞道真的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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