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身前往安都之前,她也隻剩下為數不多的時日來安頓手裡的鋪子。
比她更焦頭爛額的是申屠灼。
歲末祭祀之後,他憑借一張“千金渠”的圖卷名揚四郡,池郡守又將開鑿溝渠的事務全權交代給了他,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這是想走察舉這條道了。
申屠老夫人不是瞎子,自然也洞悉了他的心思。
府中的這場爭吵已經醞釀多日,早就該爆發了,隻是申屠灼一會兒去城外尋人,一會兒去郡守府做客,一會兒還要去監督千金渠的開鑿,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好不容易逮到他回來,老夫人當即鎖了大門,把人押到祠堂審問。
祠堂內隻有寥寥五人,供案上的燈燭映著老夫人沉肅的臉,申屠灼跪在祖宗和父兄的牌位前,譚懷柯和申屠霽垂首立在兩旁,蓼媼手裡捧著一根藤條,侍候在老夫人身側。
作為申屠衡的新婦,譚懷柯好歹也算是府中親眷,平日裡分了院落互不相擾,遇上這等關乎家族命運的大事,到底還是把她捎上了。
而後就是一場驚天動地的爭吵。
祠堂內吵得不可開交。
作為一個旁觀者,譚懷柯覺得兩邊說得都有道理。
她能夠理解君姑對三個孩子的維護,任誰經曆了那般大起大落,都不想再把兒女推入泥潭,能安穩度日就是最好了。她也能夠理解申屠家三兄妹的不甘,誰人沒有青雲誌,既然明知自家有冤屈,父親甚至含恨而終,眼看著家道沒落,怎會不想拚儘全力爭一口氣。
君姑傅靈筠身為前太史令之女,亦不是目光短淺之人,這麼多年支撐著逐漸傾塌的申屠府,想必也有過報複宵小、重回安都之心,否則當初就不會默許申屠衡從軍了。說是一輩子駐守邊關,若真的封候拜將,大可另辟一番天地。
然而她所有的忿氣與希冀,都在得知申屠衡戰死時煙消雲散了。
痛失愛子的打擊,讓這位母親從此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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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不去想什麼報複,不想去想什麼名門望族的風光,她隻想要自己的孩子平安逍遙,不要有任何風浪將他們摧折。
所以哪怕申屠灼對自己生怨,她也堅持不讓他參加察舉。
可惜終究拗不過他。
這個處處裝得像個紈絝的孩子,竟是在給她搞陽奉陰違那一套,表麵上花天酒地,身邊樂伶舞姬從不斷絕,暗地裡卻吃儘苦頭,弄出個什麼“千金渠”來。有此功績,加之池郡守對他如此信重,必定大力舉薦,可說是正式踏上了察舉之路。
藤條還是落在了申屠灼的背上。
足足抽了二十多下,申屠灼咬著牙生生受了,半點不肯屈從,反而頂撞道:“阿母,你打吧,除非把我打死,否則千金渠完工之後,我定要去參加考察和選拔的。”
眼瞅著他的背脊滲出鮮血,老夫人握著藤條的手微微顫抖。可她轉頭看見申屠衡冰冷的牌位,終究還是狠下心來,繼續抽打下去。
她眼中含淚,邊打邊罵:“好,好,與其讓你一意孤行,害得我們全家陪葬,不如我現在就把你打殘,讓你哪兒都去不得!”
打得太重了,之後這人還要下地挖渠,身子怎麼吃得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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