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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波穆塞諾號落到了隊列的末尾。聖安娜號和皇家至尊號打響了，所有戰艦便相繼投入戰鬥。柯林伍德縱隊的五艘英艦一齊進攻聖約翰·內波穆塞諾號，不過。敵艦中有兩艘又朝前開走了，丘魯卡隻須麵對三倍之敵。
“我們與如此優勢之敵奮戰到下午兩時，吃儘了苦頭，但也使對方受到加倍的損失。我們英勇首領的偉大心靈象是與戰士們和水兵們脈脈相通的，所以操作和開炮尤為神速。招來的新兵，僅僅經過兩個小時學習，就受到英雄主義的教育，而我艦的英勇自衛，使英國人既感到恐懼又感到震驚。
“英國人需要增援了，他們需要六對一，原先打過我們的那兩條船又回來了，並且無畏號又開到我們聖約翰號的側麵，在半個手槍射程內，向我開火。各位想想這六艘巨艦一同向一艘隻有七十四門炮的船傾瀉下的炮彈和霰彈吧!好象我們這條船隨著其捍衛者的勇氣增加，自己的體積也在增加、擴大。靈魂膨脹到巨人般的程度，好象軀體也膨脹到巨人般的程度，而當我們目擊使六倍於我之敵如何喪膽時，覺得自己真有點超人了。
“其時，丘魯卡，我們的主腦，以驚人的鎮定指揮戰鬥。他深知技術的嫻熟能彌補力量的不足，所以就節約射擊，全靠瞄得準了，結果，每發炮彈都在敵群中造成有效的殺傷。他關心一切，布置一切，霰彈、炮彈在他頭上亂飛，他始終麵不改色。這位人物，弱單單的，病懨懨的，他漂亮而憂鬱的麵孔似乎天生就不適合應付這樣恐怖的局麵，可是隻要他瞥我們一眼，就頓使大家產生神秘的勇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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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上帝不願讓他從這慘戰中得到餘生。他看見一條船在聖約翰號船頭直搗亂，但又不可能還擊它時，就親自去用炮瞄準，把它的桅杆給打掉了。正當他回船尾後甲板之際，一發炮彈不偏不倚打在他的右腿上，從大腿的上部差不多把整隻腿給打飛了，慘不忍睹。我們急奔過去扶他，英雄早已倒入我的懷中。多可怕的時刻呀!我現在似乎還感到一顆遭此慘劫之前隻為祖國而跳動的心，正在我的手下麵猛烈地跳動著。他的體力極其迅速地減弱了：我看他儘力要昂起頭來，頭卻一直向胸前耷拉下去；我看他竭力要打起一臉笑容，臉則已罩滿了死白，同時，他用幾乎沒變的聲音響亮地說道：‘這不要緊，繼續打吧!’
“他的精神在反抗死亡，一麵掩飾著殘軀的劇痛，而這殘軀的最後搏動卻一秒一秒地停息下去。我們極力要送他下房艙，但怎麼也不能使他離開後甲板。在我們再三要求下，他讓步了，他終於明白了他必需離開指揮崗位。他叫他的大副莫伊納，人家告訴他，大副已經犧牲了；他叫第一炮兵隊長，這位隊長，雖然身負重傷，還是上後甲板接任指揮了。從這時起，大家畏縮了：從巨人變成矮子，士氣喪失。我們這就懂得，投降在所難免。從懷抱聖約翰號的英雄時起就支配著我的悲痛情緒，並沒有妨礙我去觀察這個不幸在大家精神上引起的可怕後果。好象是精神上和肉體上的突然癱瘓侵襲了全體船員似的，個個都驚愕、默然，但將要失去這樣敬愛的人所引起的悲痛並沒有導致投降的恥辱。
“有一半人員傷亡，大部分火炮散架，除前桅外，全部桅檣倒塌，船舵操縱失靈。在如此可悲的狀況下，大家還想儘一把力跟上阿斯圖裡亞斯太子號，這時它已經扯起撤退信號旗了。但我們內波穆塞諾號受了致命傷，根本不能掌握方向。儘管船上一片毀壞零落的景象，儘管全船人員都失去了勇氣，儘管各種對我們不利的情況紛至遝來，六艘英艦中任哪一條，也不敢貿然來接舷。它們雖然把我們打敗了，但還害怕我們這條戰艦。”
“丘魯卡在回光反照時，下令將國旗釘死，隻要他還有一口氣，就不許戰艦降敵。不幸，這段時間不可能不極其短促，因為丘魯卡是急劇死亡的。我們所有在場的人感到驚奇的是，軀體在這種狀態下居然還能存活；那是以不可抗拒的堅持依戀著生命的精神力量使它保持這樣的，因為在這種場合活著，對他來說就是責任。他一直到最後都沒有失去知覺，都沒有因疼痛而呻吟，都沒有露出為他瀕死而難過的表情。相反，他特別堅持不讓軍官們知道他的嚴重情況，不讓任何人疏忽職守。他為全體將士的英勇行為向他們致謝；他向他的小舅子魯伊斯，德·阿波達卡說了幾句話，並在贈給他年輕妻子一件紀念品和祈禱上帝(我們聽見他乾枯的嘴唇微弱地喊出幾聲上帝)以後，便以虔誠的教徒們那種坦然心情，和英雄們那種剛毅態度停止了呼吸，他沒有戰勝的滿足，卻也沒有戰敗的氣惱，他把職責和尊嚴結合，把紀律變為信仰；他象軍人一樣堅定，象好漢一樣沉著，他沒有一句埋怨話，也不委罪於別人，他生和死都一樣尊嚴。我們瞻仰著他的遺體，遺體還有熱氣，我們覺得很奇怪，以為他真的會醒來再指揮我們呢。我們悼念他，卻沒有他辭世那樣的泰然自若，因為他一歸天，就把他給我們鼓起的勇氣和激情統統都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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