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撐不住那根長矛的重量;腿也在抖,膝蓋彎著,腰沒有挺直,身體是蜷著的,像一棵被壓彎了的幼苗。他往前推了一下,矛尖歪了,歪向右邊。他又試了一次,又歪了。他站在那裡,握著那根比他高出一截的矛,低著頭,不敢看封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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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常清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握住他前麵的矛杆。他把矛尖扶正,把王四的右腿往前推了半步,把他彎曲的腰往上抬了一下,把他的肩膀往後扳了半寸。他把那一隻手放在矛杆的中段,另一隻手按在王四的後背上。那隻手粗糙,滿是繭子,像一塊被風沙磨了太久的石頭,觸感是硬的、厚的,帶著大地的乾澀。封常清的手在王四背上停了一下。「握緊。你身後是父母家鄉。」王四的手指在矛杆上收緊,指節泛白。他站直了身體,看著前方。
封常清鬆開手,退後一步。他看著王四,沒有說話。然後他轉過身,走回隊伍前麵,拿起另一支長矛。「下一個。」
那天晚上,封常清回到皇城側院住處時已經很晚了。他坐在桌前,把左腿伸直,用手揉了揉膝蓋。膝蓋腫得比早上更厲害了,皮膚繃得發亮,像一麵被吹脹了的鼓。他沒有點燈,坐在黑暗中,把手伸進袖子裡,摸到那粒麥粒。麥粒還在,乾燥的,溫暖的,在他指間輕輕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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