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東西留不住她。
我想,她該有事情做,她該有她自己能攥在手裡的東西——不是花草,不是糖糕,不是鳥叫聲。她那個人,生來就不是當籠中雀的命。
她當年在太行山能憑一雙手替死人伸冤,如今在這宅子裡卻隻能替自己數日子,我不該讓她數日子。
一個念頭在心底紮下根。
我手握冀州辟舉權柄,不妨試著撬動沿襲已久的舊規。
隻要給她想要的營生,給她立足世間的本事,她終會願意留在我身邊。
我把一切安排妥當。
隔日我便擬了一道辟舉令:先於州內衙署試點,擇技藝出眾者擔任仵作,憑本事取用,不因性別設下壁壘。
此後再徐徐放開,容許女醫,熟稔賬目的婦人受聘公門,民間女子亦可自立商鋪營生,隻要合規合矩,衙門便給予憑據。
落筆收卷,心底烘起一陣熱。
我清楚忍冬的心性,她心裡裝著旁人,這一樁事,不單遂她心意,更能惠及許許多多和她一樣的人。
這事若能做成,她定會另眼看我。
那陳望能做什麼?不過空留一點念想,我不一樣,我比他有用得多。
隻要我一直有用,能遂她心中所想,她便不會丟下我,慢慢的,那人在她心底的位置,終究會被我擠掉。
我把政令謄在帛上,係好青絲帶,揣進袖筒。
天色擦黑,廊下鳥籠蓋著布,靜悄悄的,她坐在簷邊,望著最後一點天光從簷角消下去。
我走過去,脫下外袍搭她肩上,隔半步坐下,將帛書攤在木廊。
我指尖順著墨跡滑動。
“崔氏掌冀州清議辟舉,從今日起,冀州境內,官府可慢慢錄用女仵作,有技藝者,皆可入衙當差,無人敢再以女子身份攔阻。”
我說這話的時候,心裡一瞬間翻湧上來很複雜的念頭,我為了哄她才做這件事的,那這究竟是為她開的道,還是為我開的道?
但隻是一瞬間,心裡更多是躁躁的,急急的,藏著按捺不住的期待。
我篤定。
她一定會懂。
可她隻是看了一眼。
提筆,字跡一字一字撞進我眼底。
「你若真認得了女子的能耐,便不該拿我的自在去換旁人的自在。」
「今日你賞我,她們才有路走。改日你厭了我,是不是一道令下去,她們又沒了路?」
「若郎君真心為女子,便不該以我為籌碼,隻管放手去做便是。」
我盯著紙上文字,心頭發緊,想要開口辯駁。
可話堵在喉嚨,怎麼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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