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了。
馬德誌的手此時還在抓著劉鬆林的胳膊，像是抓著根救命稻草一樣。
而劉鬆林，已經尷尬到不能行了。
他滿臉通紅地拽回胳膊，然後低著頭，不敢看村民們的目光，更不敢看蕭遙幸災樂禍的眼神。
他隻是低著頭，反複摳著自己褲子的縫線，在心裡做著一場極其痛苦的拉扯。
到底要不要聽三舅的話，去給蕭遙那一家人道歉？
他從小到大，在蕭家村橫行霸道慣了，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可現在三舅發話了，他似乎沒有選擇。
而馬德誌已經不管劉鬆林聽不聽了。
他本人內心是沒有任何掙紮的，隻有驚恐不安和畏懼。
他剛才已經從那位行長的話裡完全確認了一件事。
蕭家背後站著的人，他們支行惹不起。
他們這些信貸員也惹不起。
他此刻滿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趕緊道歉，趕緊求得原諒，趕緊保住飯碗。
於是，他掛斷電話後看向蕭遙和安寧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眼神和剛才進門時完全不同，像是看到了自己的爺爺奶奶一般，滿是敬畏和討好。
他帶著身邊那兩位信貸經理，連忙朝蕭遙和安寧擠出諂媚的微笑，紛紛上前賠罪道歉，隻是道歉時，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三個人並排擠在一起，弓著腰，像三個犯了錯的小學生站在班主任門口一樣手足無措。
周圍的村民們議論紛紛。
無數人在猜著蕭遙找回來的這個對象到底是什麼來頭。
交頭接耳的聲音嗡嗡地響著，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詢問。
畢竟此刻，銀行的人正低三下四地在給蕭家賠罪道歉呢。
能站在旁邊看這一場好戲，已經是得了大便宜了，誰還嫌命長上去打斷？
蕭遙懶得理會那三位信貸經理。
他冷眼相待，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是麵前站著三個透明人一樣。
他甚至連回話都懶得張嘴。
那種帶著壓倒性的漠視，比罵人還要讓人難堪。
安寧也清冷地撇了撇嘴，懶得理會他們。
她站在李秀蘭身邊，微微搭著李秀蘭的手臂，那副姿態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三隻擾人的蒼蠅。
三個信貸經理被晾在那兒，滿臉堆著諂媚的笑，卻沒有一個人搭理他們。
他們互相看了看，訕訕地低了低頭，然後又轉向了旁邊麵色緩和的蕭建國。
其中那個年輕一點的信貸經理哭喪著臉，擠到蕭建國麵前，一把抓著蕭建國的胳膊，聲音都帶了哭腔，“叔，蕭叔，您還記得我不？”
“前年您來辦貸款，是我給您跑的前期手續，一個材料一個材料地幫您核對的，跑上跑下忙活了好幾天，包括給您打電話問您需不需要辦延期手續的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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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自己的臉，生怕蕭建國不認識他，又接著說道，“叔，我上有老下有小，這個飯碗是真丟不得啊。”
“我在這回的事情上完全是被動的，真的，是行長讓我來的，我有話語權嗎？”
“我一個信貸員，領導讓我乾啥我就得乾啥，我不敢不聽啊……”
他越說越委屈，聲音都哽咽了，“叔，您就饒了我這一回吧，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蕭建國和李秀蘭都是心軟的人。
看著麵前這三個信貸經理低三下氣地道歉，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馬德誌甚至已經開始彎著腰，膝蓋一彎一彎的，眼看就要跪下去磕頭。
蕭建國最終還是長長歎了口氣，擺了擺手，語氣低沉，“行了行了，別跪，我受不起。”
他臉色雖然還板著，但語氣已經鬆動了不少，“反正這裡這麼多村民都看到了，這次事件，根本就是有人存心找事。”
“我蕭建國從來就沒逾期過，也不是欠債不還錢的老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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