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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開封印的記憶,前塵往事,紛至遝來。
前世還是今生?眼前的這一個輕蹙蛾眉的女子,可是那一個花燈夜裡巧笑倩兮的少女?
拿開麵具,麵具之後的苗族少女,淺笑盈盈望向他。彼時的他,看不清花燈的顏色,是那雙勝似琉璃的眼帶走了那夜所有的浮光嗎?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他坐在清冷的道觀裡看一卷詩詞,卻見那日的紅衣少女頑皮的微笑著念出古老的詩句,又吐吐舌頭,消失不見。滿室的詩畫裡,托著頭冥思的他忽然笑起來。
飛鴻傳書,意氣風發的少年,讓少女等他三年,三年後定在長安娶她。魚傳尺素,長安與苗鄉,從未如此遙遠卻又如此靠近。
而命運的齒輪緩緩碾過手心的紅線,三年未到,卻傳來消息,少女因病離世。失魂落魄的少年從此遠離世事,專心道教,成為道門得意子弟。然而,多少個三年過去,輪回逆轉,以為永別的那個人,卻再度和他相見。她來赴他們的約會,還是那日的紅衣,那夜的麵具,隻是,昔日的少女已成長成眉眼如畫的女子。他又悲又喜,任她責備他的杳無音訊,他的失約,卻在她哭泣時,終於忍不住擁她入懷。此生最為重要的人終於在身邊,那麼道與不道,又算的了什麼?他要娶她,和當初一樣,他堅決的牽著她的手走入道觀,隻需師父願意他還俗。她馬上就可以是他的妻子。
他是師父的得意門生,師父如何肯放?雖成長為女子,少女的心卻不變,她在門外聽到他的師父頑固的不肯讓他走,一時怒極,放一把火在道觀的後院。在眾人救火的匆忙裡,他便拉著她一同逃走。然而縱火之罪是大罪,官府豈能袖手?追兵趕來,他們在懸崖上站定。深深看定彼此,他牽起她的手,微笑吟出千年前的詩句:“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她握緊他的手心,回他少女般粲然的笑顏,他便抱住她,縱身一跳。
萬丈深淵,就此埋葬的前世,原來如此熱烈執著。他曾經那麼熾烈的愛過一個人嗎?今生的他坐在床邊,看著那一張在睡夢裡因為傷痛蹙緊眉頭的麵容,陌生的他為之療傷的女子,隻覺恍惚。搖曳的燭火裡,夜沉如水。
各自轉世,二十年後再次相遇,他沒有認出她來,她卻保存了前世的記憶,苦尋他,卻隻換來他的冷漠和遺忘。她灰心,在歸來的途中不小心跌落山穀,受了重傷,卻被上山采藥的他所救。那一麵狹小的山崖,長滿了經年的青綠蒼苔,她身著紅衣從那一方淩厲的崖頂滑落時,他胸口忽然一緊。呆呆看著如驚鴻般落下的紅衣身影,眼睛不知為什麼漸漸溢出淚來,在令人窒息的驀然心痛裡,他仿佛看見前生的自己,立在另一方更為陡峻的懸崖上,懷裡的女子身著紅衣,望著他微笑。他和她一同從懸崖墜落,她的紅衣在風中張開,遮住了頭頂的天空,天空失去了原有的顏色,藍,白,灰,那些顏色全部被自動屏蔽。天地間隻剩一片無際的絢麗耀眼的紅。
是紅色啊,和鮮血一樣的紅色。抱起受傷的她,她的紅衣沾染上她的鮮血,分外觸目。顫抖的手指,拂去她臉上淩亂的發絲,明明是陌生的麵容,卻為何有著如此讓人心疼的表情?為她檢查傷口,上藥,確認脫離危險後,他才微微鬆了一口氣。她因為疼痛,在睡夢中也不安穩,眉心深鎖,額頭也沁出細微的汗水來。他為她拭去額頭的汗水,卻不知如何打開她緊鎖的眉。她在睡夢裡喃喃自語:“子言,子言,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念詩給你聽。”他一怔,卻聽她真的誦出兩句詩來“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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