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晦番外(中)
父王彎下身用撥浪鼓逗著那個小孩笑,卻對自已視而不見,甚至不耐厭煩。
而母後哄抱著弟弟,眼角眉梢都透著溫柔,對自已卻透著冷漠。
淩晦聽說過,自已生來不祥,王後難產了一天一夜,差點死在產床上。
而且他出生在父母感情最不好的時候,是雙方猙獰麵孔的見證,每次一見到他,都會讓夫妻倆想到一些不堪的過往。
於是他們厭棄地將他丟開,一刻都不想看見他。
他被生母不喜,被生父所厭。
而淩扈出生,是在兩人重修於好,最柔情蜜意的時候。
他擁有父母的愛,有要好的朋友,闔宮都親昵的喚他小王子、七殿下。
六歲的淩晦內心瘋狂翻湧,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不甘和憤怒。
我已經說服自已了,我已經接受了父母不愛我的事實,可為什麼,你們愛他?
三歲的淩扈是個小肉墩,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自已推開撥浪鼓,從母親的懷抱中爬下來,十分親近地抱著他的腰,仰頭眸子亮晶晶地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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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也總是這樣,不管自已走到哪裡,他總會邁著小短腿屁顛屁顛跟過來,然後探頭探腦:“哥?”
見到自已後,就會歡快地跑過來,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進他懷裡。
無晦臉上一如既往溫和地笑,心裡卻無動於衷,甚至冷漠譏誚。
後來,他在馬廄發現了一匹特殊的小馬駒,那匹馬有一點雜毛,所以不被重視,總是一匹馬孤零零地臥在馬廄角落。
他有時候走著走著就會過去,看著它莫名出神,偶爾也會喂它苜蓿草,馬有時候會吃,有時候不會。
他不敢表露出心意,隻隱藏在心底,偶爾看一眼。
某一日,焉耆昆彌帶著淩扈去跑馬。
路過馬廄時,見自已兒子好奇地多看了兩眼,隨手就將這匹小馬駒給了他。
不過在馬夫殷勤地牽出這匹馬,他看到這匹馬整體的樣子後,他心底湧現些不滿:“就是毛色和血統不純,與我兒不太相配。”
他的兒子扈,自是值得這天下最好的。
隨後,他將淩扈抱起,讓他坐在自已脖子上,朗笑道:“等你再長大些,阿父親自教你騎馬,再教你拉弓,到時候一箭射中狼眼睛!”
淩扈太小,還不明白拉弓射箭什麼意思,隻是因為視野乍然拔高而咯咯笑起來。
淩晦麵無表情地聽著這段對話,指甲狠狠掐進肉裡,溢出鮮血。
那頭小馬駒,往日孤僻誰都不讓碰,鮮少有人能近身,他也就是有一次喂苜蓿草的時候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
可在淩扈麵前,那匹馬卻溫順的很,乖的甚至不像一頭烈馬的後裔。
有了這匹小馬駒後,小淩扈高興的不得了,經常摸著它的腦袋開開心心湊一起說話,也不管人家能不能聽懂。
說完話後,一人一馬就會在馬仆的牽引下在夕陽下散步。
明明是無比溫馨和諧的畫麵,淩晦看著這一幕,卻覺得刺眼極了。
自已夢寐以求的一匹馬,渴望至極的一匹馬,他竟然很輕易就能得到。
為什麼?為什麼連一匹馬都那麼親近他?!
夜晚,四下無人時,淩晦偷偷潛進馬廄,把那匹馬毒殺了。
事後,他的指尖在抖,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
他知道,自已陰暗暴虐的性子已經初現端倪,同時也滋生了幽深陰暗的心理——
我竟然,會嫉妒自已的親弟弟?
小馬駒死後,淩扈一度十分難過。
馬夫也找不到那匹馬莫名死掉的原因,隻能跪在下首六神無主的解釋:可能是因為服用了不當的食物,也可能是近日天氣太熱,馬兒太小耐不住……
而往日那樣尊貴的一對夫妻,此時也隻能放下身段手足無措地來哄人。
“一匹馬而已,血統也不算多純正……”
“是,莫再傷心了,當心哭裂了臉,阿父為你尋更好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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