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野揉著落枕的脖子下樓。
大堂裡，鄭安、盧平和張誠三人已經圍著桌子在喝熱粥了，唯獨不見蘇宴的影子。
“老板也會賴床？”林野拉開長凳坐下，頗有些驚訝。那位爺平時可是嚴於律己的典範。
盧平咬了一口饅頭，壓低聲音對林野說：
“林姑娘，這可是這麼多天來，蘇大人頭一回睡得這麼香。咱們就別去叫了，讓他多睡會兒。”
林野點點頭，覺得這樣也不錯。弦繃得太緊總會斷，是該好好歇歇。
“行，那趁著老板還沒起，咱們出去溜達溜達？”林野喝完碗裡的粥，精神頭立刻上來了，“來都來了，不去逛逛洛京城多虧啊！”
四個人一拍即合，便出了客棧。
白天的洛京城褪去了夜晚的浮華，市井氣十足。
這裡的風土人情和京城差別不大，但本地人無論男女，骨架都偏大，身材十分高大挺拔。
林野一米七五的個頭在京城姑娘裡總是顯得太高，如今走在這洛京街頭，反倒一點都不違和，融洽得很。
出來旅遊，人的胃口總是出奇的好。
林野領著三個大男人一路走街串巷，熱氣騰騰的胡辣湯、皮薄餡大的大肉包，但凡聞著香的，統統吃了個遍。
“嗝——”林野毫不掩飾地打了個飽嗝，正拿著帕子擦嘴，忽然看見前麵一個窄巷子裡烏壓壓地聚滿了人。
四個人骨子裡都是乾刑偵的，一見這陣勢，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撥開人群湊了過去，發現竟然是死了人。
破舊的院落裡，古舊的房間內，兩具屍體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盧平轉身問旁邊嗑瓜子的鄰居大嫂：“這位大嫂，裡麵這是什麼情況？”
王大嫂見他們麵生，歎了口氣答道：
“造孽喲，今兒一早才發現的！人已經硬了，方才叫了腿腳快的去報官，但衙門的人到現在還沒派過來呢。”
說罷，王大嫂轉頭瞥見林野正探著身子往院子裡瞧，趕緊揮了揮手趕人：
“去去去！你一個小姑娘，外地來的吧？別在這兒瞎湊熱鬨，看了死人晚上要撞客的！”
盧平見狀，下意識便要上前亮明身份解釋：“大嫂，我們是——”
話剛開個頭，盧平猛地卡了殼。
他們這次是微服出遊，為了省去不必要的應酬，官憑路引全都鎖在客棧的箱子裡了。
此刻空口無憑，根本沒法向這群街坊證明他們是大理寺的官差。
盧平和張誠正犯愁該怎麼交涉，林野卻絲毫不慌。
她隨手把帕子往腰帶裡一塞，完全不顧旁人的阻攔，直接跨過院門，徑直朝屍體走去。
周圍圍觀的百姓本來就害怕死屍，誰也不敢真上前去拉拽她，隻能眼睜睜看她走進去。
林野一踏進發現屍體的裡屋，眉頭便微微蹙了起來。
這房間顯然是一直緊閉著，估計是早上剛發現屍體時才開門通風，裡頭的空氣憋悶得很，一股發酵已久的屍臭味經久不散，直衝天靈蓋。
她神色自若地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羊腸手套，動作麻利地套在手上，隨後一撩裙擺，在屍體旁穩穩地蹲了下來，開始細細察看死者的體表特征。
這一下，巷子外麵圍觀的路人全驚呆了。
“哎呦我的老天爺！”王大嫂手裡的瓜子掉了一地，瞪著眼喊道，“這這這，一個小姑娘，這是在做什麼！”
旁邊一個乾瘦的老頭急得直拍大腿：“一會兒衙門的老爺們來了可怎麼交代啊！要是破壞了現場，別把咱們當同夥給抓了！”
“她、她這是在亂翻死人啊！這是在侮辱屍體，要遭天譴的！”
“長得倒是白白淨淨、挺俊俏的一個丫頭，沒想到做事這麼不知輕重，這麼不著調！”
周圍的議論聲像炸開了的油鍋，指責聲、驚歎聲此起彼伏。
林野蹲在地上，充耳不聞，權當這些非議是掠過耳畔的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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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靈巧的雙手有條不紊地檢查著屍體的頸部和指縫，眼神專注而銳利，完全進入了自己的法醫主場。
林野蹲在地上，目光掃過並排躺在破舊褥子上的兩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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