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已沒入南天盡頭。
河灘上,承稷僵在原地,枯枝從指間滑落,趕緊跪地。
李滿屯握緊鋤柄,指節泛白,雙腿發軟。
良久,承稷顫聲問:
“阿爹,那……那是仙人麼?”
李滿屯沒答。
他望著南天那道青芒消失的方向,眼底映著尚未散盡的餘暉。
“回家。”他道。
“可水草還沒翻完……”
“回家,明天在幹吧。”
李滿屯扛起鋤,大步往回走。
承稷抱起空簍,小跑跟上,幾次回頭望天。
父子倆穿過桑林,踏上田埂,遠遠望見自家院落。
土牆木樑,炊煙裊裊,院中周氏正彎腰晾衣,大黃狗趴在牆根,尾巴懶懶掃著灰土。
門檻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抱膝坐著,仰頭望天。
是承穗。
他望的方向,正是青芒消失的南天。
李滿屯腳步頓了頓。
日頭正盛,曬得人脊背發燙。
李滿屯沒說話,低頭進了院門。
身後,承稷已嚷嚷著撲向水缸舀水喝,周氏嗔他“慢些”,承梁從西坡牽牛歸來,承倉背著滿簍蓮藕跨進門坎,承田趕著白鵝回欄,一隻隻數過,一隻不少。
承穗仍坐在門檻上。
他低下頭,望著自己那雙破了洞的布鞋,鞋尖露出的腳趾上,沾著院中剝豆時留下的豆莢屑。
他伸手,輕輕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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