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那兒，一動不動，盯著那張臉。
承倉僵在身後，渾身抖得如篩糠，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彷彿要生生咬碎。
“三弟...... 我的三弟啊......！”
聲音徹底崩裂成泣血的嘶吼，哭嚎早已不成調，隻剩錐心刺骨的瘋喊：
“是誰害了你？！是誰？！是誰？！”
承梁忽然站起來，往四周看。田埂上有雜亂的腳印，往山裡延伸。
一串深的，是大人跑的；一串淺的，拖拖拽拽，應該是承稷。
“老四可能還活著。”他說。
聲音冷得可怕。
承倉一愣，繼而反應過來，拔腿便要往山裡追。
承梁一把拽住他：“回去叫人。”
“可是？”
“你一個人追得上？山裡有幾個土匪？刀呢？”
承倉咬牙，狠狠跺了跺腳，轉身往回跑。
承梁蹲下來，把承田的眼睛合上。那眼皮已經涼了，硬邦邦的，合了兩次才合攏。
他站起身，望著山裡，咬牙切齒。
日頭偏了，山影黑壓壓，什麼都看不真切。
李家炸了鍋。
周氏聽說老三沒了，當場軟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何屠夫臉色鐵青，拎著刀便要往山裡沖，被李滿屯一把按住。
李滿屯強忍住怒火。
他蹲在承田屍體旁邊，看了很久，伸手把他臉上的石灰一點一點擦掉。
像他小時候給孩子擦臉一樣。
擦完，他站起來。
“梁兒，倉兒，穗兒。”
三個兒子站在他麵前。
“拿刀，報仇。”
承梁已經拿了。承倉也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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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穗沒有刀，他隻有九歲，手裡攥著一根鐵棍，是鍛煉的時候用的。
李滿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點了點頭。
“走。”
“當家的！”周氏撲過來，拽住他袖子，“穗兒才九歲”
李滿屯把她手撥開。
“他三兄沒了。”他說。
就這四個字。
周氏愣在那兒，手懸在半空，淚流滿麵，卻再說不出一個字。
陸玄適時叫了一聲。
他跑到承穗身邊，咬著他的褲腿往外拽，又跑回來，又叫。
承穗低頭看他：“阿黃，你知道去哪？”
李滿屯看了阿黃一眼。
“跟上。”
一人一狗，跑在最前麵。
陸玄這輩子沒跑這麼快過。
四條腿到底比兩條腿快，他沖在最前頭，鼻子貼地，一路嗅著。
血腥氣十分明顯，承稷的的味道早已爛熟於心。
他邊跑邊罵自己。
眯一會兒。就眯一會兒。
眯掉了老三的命。
他內心哀嘆一聲。
跑快一點，興許還來得及。
興許老四還活著。
氣味越來越濃。
穿過一片雜木林，翻過一道山樑，前麵是一片緩坡。
坡上有塊大青石，石前點著幾炷香，插在地上，煙裊裊的。
青石前跪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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