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老了太多，皺紋深得像刀刻一般。
“阿爹……”
“出去吧。” 李滿屯擺擺手，“你阿母喚你吃飯。”
承稷沒動。
李滿屯望著他，忽然伸出手，在他頭上按了按。
那手粗糙得很，也涼得很。
“好好修，這本來是給你三兄的。” 他道，“你三兄在天上看著。”
承稷眼眶一熱，低下頭，使勁點了點頭。
他轉身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
李滿屯仍坐在炕沿，背微微佝僂，望著窗外那一片光。
那背影，像一棵枯老的樹。
承稷推門出去。
此後半年，承稷便跟著三個兄長，夜夜打坐。
他底子薄，又比旁人晚起步，開頭幾個月，什麼也感覺不到。
他也不急，就那麼坐著，一坐便是一個時辰。
周氏有時半夜起來，見他還在打坐，心疼得直掉淚，卻不敢出聲。
李滿屯吩咐過，這事誰也不能問。
半年後的一夜，月明星稀。
承稷照舊坐在炕上，闔眼意守丹田。
忽然間，小腹深處似有什麼東西動了一動，像冬眠的蟲被春雷驚醒，輕輕一顫。
緊接著，一股熱氣從那裡緩緩升起。
細細的，溫溫的，像竈下餘燼，一點一點往上爬。
他睜開眼，愣了半晌，忽然爬起來，赤著腳跑到李滿屯屋前。
“阿爹！”
李滿屯已經睡下，聽見這聲喊，披衣起身，開了門。
承稷站在門口，月光照在臉上，滿臉都是淚。
“阿爹，我有了。” 他聲音發顫，“那股氣…… 我有了。”
李滿屯望著他，看了許久。
月光下，少年瘦削的臉上，淚痕一道一道，眼睛卻亮得驚人。
李滿屯伸出手，在他頭上按了按。
“好。”
就這一個字。
承稷低下頭，肩膀輕輕顫抖。
李滿屯把他拉進屋，閂上門。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父子二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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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玉河靜靜流淌，水聲潺潺。
陸玄趴在自己那間小耳房裡，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的神識如今已能鋪出二裡地，整座院子，連後山那片墳塋，都在他 “眼” 底。
他看見李滿屯把承稷攬在身側，看見少年埋頭在父親肩上，看見那雙粗糙的手，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他看見李滿屯那滿頭白髮，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突然想起前世一句話，父母愛子之深，則為之計深遠。
五年間不斷消耗壽命，才換得一根。
李滿屯今年四十二了。
換完這一根，還剩多少歲月？
陸玄把下巴擱在爪子上，尾巴一動不動。
他忽然想咬人，想罵人。
咬那兩個早已死透的土匪，罵自己那日為什麼要眯那麼一會兒。
可他什麼也做不出。
他隻是條狗。
他不敢暴露，李滿屯疑心太重了。萬一把他當成妖怪，就麻煩了。
而且，這功法隻能吐納，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閉上眼，正要收回神識，忽然。
心頭一凜。
極遠處，有一道氣息，正往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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