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家人影消失在山道盡頭，林家山門前終於清靜下來。
林懷安站在原地，望著那片煙塵散盡的方向，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來，看著承穗，眼眶微紅，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麼。
承穗笑了笑，正要開口，身後傳來馬蹄聲。
李滿屯策馬而來，在十丈外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他身後跟著承倉，也勒住馬，翻身下來，牽著韁繩往這邊走。
陸玄跟在一側，邁著方步。
李滿屯走到近前，目光在兒子身上掃了一眼，又看了看山門前的狼藉，眉頭微微一皺，卻什麼也沒問。
他隻是朝林懷安拱了拱手。
“親家公，老夫來遲了。”
林懷安連忙還禮，眼眶卻有些發熱。
他一把拉住李滿屯的手，道：“不遲，不遲，來得正好。方才……方才多虧了承穗賢侄。”
李滿屯看了承穗一眼。
承穗微微搖頭，示意無事。
李滿屯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隻道：“先進去說話。”
林懷安連連點頭，引著眾人往裡走。
承倉跟在後頭，目光卻一直往林月瑤那邊飄。
林月瑤低著頭，跟在他身側，兩人隔著三五步遠，誰也不說話。
陸玄走在他倆中間，擡頭看看這個，又扭頭看看那個，心裡直樂。
這兩人，倒是一對悶葫蘆。
不過方才那一幕，他可全看在眼裡。
萬家來的時候，李滿屯、承倉其實已經到了，隻是承穗示意先不露麵。
他們便隱在暗處，看著那場交鋒。
李滿屯全程麵無表情，隻是攥著韁繩的手緊了幾分。
承倉卻是急了，好幾次想衝出去，被李滿屯一個眼神按住。
陸玄趴在他腳邊，看著承倉那張漲紅的臉，心裡直樂。
這小子，平日裡大大咧咧，眼見媳婦可能要沒，倒是著急了。
等到承穗露麵，三言兩語壓得萬家長老賠禮道歉，承倉這才鬆了口氣，攥緊的拳頭也鬆開了。
陸玄當時看了他一眼，見他望著承穗的背影，眼裡又是感激又是驕傲，心裡暗暗點頭。
這小子，雖然傻乎乎的，卻不糊塗。
正堂裡，早已備好了茶點。
李滿屯在主賓位落座，承梁、承倉、承穗依次站在他身後。
林懷安坐在主位，林硯舟、林月瑤也立在一旁。
幾個僕人把聘禮擡進來，一樣一樣擺在堂中。
李滿屯起身，指著那些箱籠道：
“親家公，這是我李家準備的聘禮。雖比不得世家大族，卻是老夫一片心意。”
他打開第一口箱子，裡頭是十匹錦緞，青紅皂白，各色俱全。
“這是蜀地來的雲錦，託人從坊市換的。”
第二口箱子，是幾對玉鐲、金釵、珠花，雖不是法器，卻也雕琢精細。
“這是給月瑤姑娘的。”
第三口箱子，是十壇老酒，封泥上還帶著土。
“這是自家釀的米酒，存了五年，雖比不得靈酒，卻也醇厚。”
林懷安看著那些聘禮，眼眶又紅了。
他不是沒見過好東西。
林家鼎盛時，這些算什麼？可今日這幾口箱子，分量卻比什麼都重。
他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卷紅綢，雙手遞給李滿屯。
“親家公，這是小女的庚帖。”
李滿屯接過，展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他也從懷中取出一卷紅綢，遞了過去。
“這是犬子承倉的。”
兩卷庚帖，並排放在桌上。
林懷安看著那兩卷紅綢，忽然笑了笑，道：“親家公，咱們今日，便把日子定下罷。”
李滿屯點頭：“正該如此。”
林硯舟取來黃曆，兩人湊在一處，翻看起來。
承倉站在一旁，手心都攥出了汗。
陸玄趴在他腳邊，擡頭看了他一眼，心裡直樂。
這小子，方才萬家來鬧的時候都沒見這麼緊張，這會兒倒緊張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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