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道活了二百餘載,能走到道基中期,靠的從不是蠻勇,而是謹慎。
自那夜離開赤霞峰,他便換了七八種隱匿法門,將自己的氣息壓得一絲不剩。
此刻的他,看上去隻是個尋常老乞兒.
破衣爛衫,滿臉風霜,一雙眼睛渾濁無神,走路時還微微佝僂著背。
他在伏龍嶺一帶轉了三日,沿著一個個村落慢慢走,扮作凡人,一邊乞討,一邊打聽。
這三日裡,他無時無刻不在警惕。
畢竟是玄清治下,如果因自己一時大意被玄清宗發現了蹤跡,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隻有探查周邊,沒有修士,他這才放心。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絲毫大意。
夜裡歇息時,他從不進村,隻在野地裡尋個背風處,布下簡單的警戒陣法,盤膝打坐。
白日裡乞討,他也從不在一處久留,至多半個時辰便換地方。
活了二百年,他見過太多人栽在大意上。
越是看似安全的時候,越容易出事。
更何況,這裡是玄清宗地界。
他隱匿修為潛入此地,本就是犯忌。
若隻是小範圍活動,找到那本書便走,倒也無妨。
可若鬧出大動靜,引來玄清宗的道基修士甚至紫府真人,那他便是插翅也難逃。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低調行事,速戰速決,絕不暴露實力。
這日傍晚,他走到穀口村。
村口幾個閑漢蹲在牆根下抽煙,他湊過去,伸出破碗,啞著嗓子道:“行行好,給口吃的……”
一個漢子不耐煩地揮手:“去去去,老叫花子往別處去。”
另一個年紀輕些的,倒是心善,從懷裡摸出半個餅子扔進他碗裡,嘴裡嘟囔道:“前些日子鬧得那麼兇,還有叫花子敢來……”
話音未落,旁邊一個老漢猛地扯了他一把,壓低聲音道:“閉嘴!李家怎麼說的,你忘了?”
那年輕漢子臉色一變,連忙閉嘴,狠狠瞪了那老乞丐一眼,起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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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元道捧著碗,佝僂著背,慢慢往村外走。
他的嘴角,卻微微彎了彎。
鬧得兇?李家?封口令?
有意思。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
能讓一個村子下封口令的事,多半與修士有關。
而那李家,能讓這些村民如此敬畏,隻怕不是尋常人家。
難道,是李家?
他不由得心跳加快了幾分。
入夜,月黑風高。
張元道悄無聲息地潛入穀口村,來到白日裡那年輕漢子的屋前。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在屋外靜立了一會,確認四周無人,又確認屋內隻有那漢子一人熟睡,這才擡手掐了個法訣。
一道淡淡的灰色光芒從指尖逸出,沒入那漢子的眉心。
『惑心』
他早年得到的一門小神通,可迷惑心神,讓人說出真話。對凡人使用,更是手到擒來。
片刻後,他便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前些日子,有散修在山中鬥法,毀了靈田,傷了村民。
李家大郎親自來了一趟,把受傷的村民安頓好,毀了的屋子重新蓋好。
臨走時下了封口令,誰也不許往外說。
李家大郎,李承梁,仙人傳承。
李家老五,李承穗,玄清青玉峰真傳弟子,前些日子宗門有消息傳來,這個得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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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條靈狗。
“靈狗?”張元道眉頭微皺。
那漢子迷迷糊糊地說:“李家有條大黃狗……可神氣了……比人還聰明……”
張元道又問了幾個問題。那漢子一一答了,都是些瑣碎小事,沒什麼有用的。
他站起身來,低頭看著那漢子,目光平靜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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