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翻湧，將山穀遮得嚴嚴實實。
承穗與張淩川相距十丈，誰也沒有再動。
霧氣在兩人之間緩緩流動，時而露出對方半張臉，時而又將身影吞沒。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靈韻。
那靈韻極淡，若非承穗修鍊了『空明視』，根本察覺不到。
他心中微微一動。
這穀中的靈氣濃度，比外界強了何止十倍。那地脈清氣，想必就在此處了。
張淩川也在看著他。
那張俊朗的麵容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他的目光在承穗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穀口那層若有若無的光暈。
那是陣法的痕跡。
旁人看不出來，可他張淩川怎麼會看不出？
那是張家秘傳的隱匿陣法，與張家功法一脈相承，非張家血脈和神通不可入。
他心跳驟然加快。
先祖留下的記載是真的！
八百年前那位老祖，果然在這秘境中發現了一株先天靈物！
那靈物叫什麼，什麼模樣，老祖語焉不詳，隻說“還未成熟，得之可天道築基”。
張家歷代先祖都在尋找這隱匿之地，時過境遷，滄海桑田，卻始終沒有結果。
後來老祖隕落，此事便成了傳說，隻有嫡係子孫口口相傳。
他本以為隻是自己也沒那命道，沒想到……
靈物就在眼前。
果然天道在我。
隻要進去，隻要拿到那靈物，他便可一舉天道築基，成為張家百年來第一個天道築基的嫡傳。
屆時，父親失蹤的陰霾一掃而空，他在張家的地位將無可撼動。
可偏偏，這個姓李的也找到了這裡。
他怎麼找到的？
張淩川心中閃過無數念頭。
他明明一路尾隨，親眼看著這人在秘境中東繞西繞，最後竟然繞到了這裡。
莫非……他也知道靈物的存在？
不可能。那是張家絕密，外人怎會知曉？
那就是巧合？
張淩川的笑容依舊溫潤，眼底卻已冷了下來。
無論是不是巧合，此人留不得。
靈物之事，絕不能傳出去。
若是讓其他幾宗知曉，尤其是皇族，這靈物哪裡還輪得到他？
更何況，這姓李的劍法確實不錯。
若讓他活著出去，日後必是心腹大患。
他心中已有了決斷。
麵上卻依舊從容，甚至還往前走了兩步，笑容和煦。
“李師弟好眼力。”
他道，“這山穀隱蔽得很，若非機緣巧合，根本尋不到。我在這秘境中轉了七日，也是方才才感知到這裡的異常。”
承穗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張淩川又道：
“既然咱們同時找到，那便各憑本事。
隻是這穀口似乎有陣法，貿然進去怕是不妥。
不如你我聯手，破了這陣法，再各尋機緣。如何？”
他說著，又往前邁了一步，姿態誠懇。
承穗依舊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劍柄。
他看得分明。
張淩川每說一句話，就往他這邊靠近一步。
方才還隔著十丈，如今隻剩七丈了。
七丈，對於一個練氣巔峰的劍修來說，不過是眨眼間的距離。
他想起那日擂台上，張淩川對雲歸塵的那幾劍。
每一劍都慢條斯理，每一劍都溫文爾雅，每一劍卻都狠辣至極。
這種人說的話，半個字都不能信。
承穗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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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極淡，卻透著一絲嘲弄。
“張兄說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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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隻是這陣法，我一個人便能破，就不勞張兄費心了。”
張淩川腳步一頓。
他盯著承穗，笑意微微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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