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開戰的消息,傳到玉河村時,已是去歲深秋。
承梁記得很清楚。
那天他正在院中指點李平安操練族兵,一個穀口村的獵戶跌跌撞撞跑進來,說山那邊來了好多逃難的人,拖家帶口的,一眼望不到頭。
此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流民從南邊湧來,拖家帶口,麵黃肌瘦,扶老攜幼,一路風塵。
有的是越國那邊逃過來的,有的是吳國邊境村落的,仗打到哪裡,哪裡的人便往外跑。
玉河六村地處偏遠,又在玄清宗治下,反倒成了一方凈土。
李滿屯靠在躺椅上,閉著眼聽完承梁的稟報,隻說了一個字:“寧缺毋濫。”
承梁便去辦了。
頭兩個月陸陸續續便來了二千多人。
承梁帶著李平安和族兵,在山腳下搭棚施粥,登記造冊,按戶分田。
後麵又來了三四千,承梁又擴了四個村子。
到如今,玉河六村早已不是六村,而是十二個村落,人口一萬八千有餘,分佈在玉河兩岸的山穀平原上。
十二個村子,十二個裡正,每月初一,齊聚李家議事。
如今的李家,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青磚小院了。
府邸擴了三回,如今佔地數十畝,亭台樓閣,錯落有緻,與林家不相上下。
朱漆大門,石獅蹲踞,門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李府”二字,是承梁親筆所書。
方圓五裡,都劃作了禁地,尋常百姓不得靠近。
後山紫桃所在之處,更是設了層層陣法,非李家嫡係血脈,一律不準踏入。
倒是紫桃嫁接的那些棗樹,這些年又多活了幾株。
紫靈棗桃一年比一年多,除了自家留用,大多拿去換了靈石丹藥。
李家的日子,便也一天天殷實起來。
人多了,修士也多了。
一萬八千人中,總有些有靈根的。
這些年陸陸續續又測出十幾個,加上原先的十七人,李家麾下已有修士三十餘人。
最差的是剛入門的練氣一層,最好的便是李平安。
這位李家大總管日夜苦修,如今已是練氣三層。
何大壯和周子旺也到了練氣二層,一個管著族兵操練,一個管著各村巡查,倒也各司其職。
族兵也從最初的十七人,擴到了六百餘人,個個都是身強體壯的青壯漢子,配了刀槍弓箭,平日裡操練,閑時種地,遇事便跟著李平安出去巡查。
方圓百裡,土匪妖物,再不敢靠近。
修士多了,總有不聽話的。
上個月便有一個新來的散修,姓孫,仗著自己鍊氣二層,在穀口村鬧事,強佔民宅,打傷裡正,還揚言“李家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一群種地的泥腿子”。
承梁沒有多說。
他一個人去了穀口村,當著幾百號村民的麵,問那散修:“你方才說什麼?”
那散修不知死活,還梗著脖子道:“我說你們李家算什麼東西?”
承梁擡手,一掌拍碎了他的天靈蓋。
那散修連慘叫都沒來得及,便直挺挺倒了下去,鮮血濺了一地。
承梁麵無表情,讓人把屍體吊在村口的老槐樹上,示眾三日。
村裡人這才知道,這位平日裡敦厚寡言的李家大郎,殺起人來,眼都不眨一下。
自此以後,再沒有人敢在玉河地界鬧事。
後山,紫桃樹下,卻是另一番光景。
陸玄趴在那裡,眯著眼曬太陽。
玄淵騎在他背上,兩隻小手揪著他的皮毛,嘴裡喊著“駕駕駕”。
玄玥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哥哥讓開!我要騎!我要騎!”
陸玄翻了個白眼,懶得動彈。
他已經成了這兩個小娃娃的專屬坐騎。
每日不是被騎,就是被揪耳朵扯尾巴,還不能發作。
他回想起前世的一句話:
一歲兩歲是心肝,
三歲四歲有點煩,
五歲六歲老搗蛋,
七歲八歲狗都嫌。
他現在終於明白一件事,孩子與孩子是有差別的,怎麼承穗就和他們不一樣呢?
承倉那廝不但不幫忙,還蹲在一旁看熱鬧,笑得直拍大腿。
“阿黃,你也有今日!”承倉笑得前仰後合。
陸玄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分明寫著: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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