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卡倫對滿教室的安靜視若無睹，踩著沉重的步子往教室後排走。
就在他路過靠窗那排座位時，彷彿是天意吧，懷裡揣著的、用舊橡皮筋捆著的一摞舊書突然散了架……
橡皮筋竟然早就磨得發脆。
剛好在這一刻，被他走路的力道掙斷了。
嘩啦一聲響。
幾本舊書，幾支圓珠筆，還有一塊擦機布，劈裡啪啦地散了一地。
大半都落在了諾蘭的腳邊。
空氣又靜了幾分。
卡倫眉峰擰起，眼底的戾氣翻湧上來。
他剛要彎腰，一隻乾淨的手卻先他一步，落在了那本破舊的《機甲結構入門》上。
是諾蘭。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擡了眼，長睫毛掀起來，露出一雙黑色的眼睛。
像盛著窗邊漏進來的碎陽光，乾淨得沒有一點雜質。
他彎下腰，骨節分明的指尖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筆和書。
卡倫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在暗無天日的礦區裡摸爬滾打，見慣了泥濘、暴力、算計和鄙夷，從來沒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他。
他的呼吸猛地頓住。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在下一秒狠狠炸開。
耳鳴聲瞬間蓋過了教室裡所有的伊森和洛洛發出的聲響。
他看著諾蘭的指尖，白皙，乾淨，指腹有一層薄繭，袖口滑落一點，露出一截雪色的手腕。
而他自己的手，粗糙，布滿裂口和老繭……
像兩塊永遠碰不到一起的天地。
可就在這時，兩個人的指尖，同時碰到了那支纏滿黑膠布的圓珠筆。
隻是輕輕的一碰。
就像電流順著指尖竄遍全身。
卡倫猛地縮回手，像被燙到了一樣，連手裡的工具箱都差點滑落在地上。
他擡眼，撞進了諾蘭的眼裡。
那一瞬間，時間好像停了。
滿教室伊森和洛洛的喧囂，窗外的風，落在地上的書，全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眼前這個少年。
他像在暗夜裡走了十幾年的人，第一次擡頭，撞見了漫天的星光。
對方眼裡的光。
諾蘭倒是沒什麼反應，隻是把撿起來的書和筆一本本理好，用自己的橡皮筋重新捆好，然後遞到他麵前。
“給你。”
卡倫的手抖得厲害。
他盯著那捆遞到麵前的書，盯著諾蘭白皙的指尖，半天都沒敢伸手去接。
他覺得自己太臟，木訥地不敢上前。
直到諾蘭又輕輕擡了擡手，他才像回過神一樣，猛地伸手接了過來，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謝……謝謝。”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從來沒說過這麼軟的話，在礦區，他隻會罵人，隻會打架……
從來不知道，原來“謝謝”兩個字，說出來會這麼簡單。
諾蘭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重新垂下眼，翻回了自己剛才看的那一頁。
卡倫攥著那捆用諾蘭的橡皮筋捆好的書，走到伊森和洛洛後麵的空位坐下。
工具箱放在腳邊，卻整整十分鐘，都沒緩過神來。
他的眼睛，不受控製地，一遍又一遍地往靠窗的那個位置飄。
看他垂著的長睫毛，看他翻書的指尖，看落在他肩頭的陽光，看他整齊的製服領口，看他乾淨得沒有一點瑕疵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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