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
伊森進了門,隨手將外套扔在門口的衣架上,彎腰換鞋。
一擡眼,就被沙發上的人嚇到了。
利安整個人陷在沙發裡,雙腿交疊,臉上架著一副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黑框墨鏡。
寬大的鏡片幾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柔和的下頜和抿得緊緊的嘴角。
他雙手十指交叉,指尖輕輕抵在嘴邊。
姿勢像極了在密謀什麼大事的幕後黑手,整個人透著一股“我什麼都知道了”的瞭然與冷漠。
聽到開門聲,他連頭都沒動一下。
隻有墨鏡微微往下滑了一點,露出冰藍色的眼尾。
他輕飄飄地掃了伊森一眼,從喉嚨裡滾出一個字,語氣平淡又帶著十足的揶揄:
“哦?”
伊森嘴角抽了抽,反手帶上門。
跨步走過去一把扯下他臉上的墨鏡,才發現這是機庫實訓課用的防強光護目鏡,被他拿來裝樣子了:
“你有病啊?大晚上在宿舍戴這個幹什麼?”
利安也不搶回墨鏡,依舊維持著那個雙手抵在嘴邊的姿勢,挑了挑眉:
“我在這等了你二十分鐘,就看你在樓下跟那個野男人拉拉扯扯,膩歪了半天,你們說了什麼啊?”
他說著,終於放下手,挑著眉往沙發裡縮了縮,一副八卦婆的模樣。
對著伊森擠了擠眼睛。
伊森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清雅脫俗的人做出了這麼離譜的表情。
實在是忍不住想要吐槽——
你拿你的臉都做了些什麼啊!
長相基礎,腦子就不基礎。
伊森擺了擺手,走到另一個沙發邊癱坐下去,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溫水。
“沒說什麼,就是讓我下次出去小心點,別一個人亂跑。”
“嗬。”
說到這件事利安就來氣。
他撇了撇嘴,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伊森:
“我活這麼大,真是第一次見到連自己發熱期都記不住的Omega!”
“你之前十八年是沒來過嗎?一個月一次的事情,你能忘得一乾二淨?”
伊森被他懟得眼神躲閃,隨口找了個借口:
“以前在家裡,都有人幫我記著日子的,最近亂七八糟的事情又多,一忙起來就給忘了。”
此乃謊言。
前世他當了二十多年刀尖舔血的莎手,現在才當了十多天的Omega,一點都不熟悉。
他雖然知道有這回事,但哪裡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
利安一聽這話,氣得臉色發青,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事情多?我看你一天天閑得很!不是在宿舍賴到中午才醒,就是捉弄我,哪裡忙了?”
話剛說出口,他看著伊森垂著眼、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裡卻是一軟。
到了嘴邊的狠話自己咽了回去。
是啊……
伊森才剛滿十八歲。
突然從養了十幾年的家裡出來,知道自己的家人並不是真正的家人。
在這種敏感的時期,還被父母像扔垃圾一樣扔出來。
更是被克洛維斯家的人處處針對。
換做別人,恐怕早就垮了。
可他卻一直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堅強地一個人挺著。
其中的艱辛和委屈,從來沒跟外人說過一句。
想到這裡,利安心裡湧上一陣濃濃的疼惜。
再想起自己剛才咄咄逼人的樣子……
竟生出幾分愧疚。
他彆扭地移開視線,耳尖悄悄泛起一點紅,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縫,聲音小而扭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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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下次,我幫你記著日子。提前提醒你準備抑製劑,總不會再忘了。”
伊森嘴角猛地一抽,瞳孔地震,差點被嘴裡的水嗆到。
就算他前世執行任務挨過槍子、受過皮開肉綻的酷刑,早就習慣了疼痛。
也不代表他不怕疼。
更不代表他願意平白無故挨紮。
更何況,他早就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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