髭切那聲帶著自嘲與不信的嗤笑在陰冷的石室中回蕩。
“你有這麼好心?那就來試試啊。”
他幾乎是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挑釁的語氣,緊繃的身體等待著預料中的惱羞成怒或更陰險的折磨。
長久以來的囚禁與背叛,早已將他對他人的信任消磨殆儘,任何看似“善意”的舉動,在他眼中都可能是包裹著糖衣的毒藥。
然而,預想中的負麵反應並未到來。
沒有尖叫,沒有被刺激的惱羞成怒的叫囂,對方的反應依舊平淡。
他聽到那個陌生的少年似乎移動了,接著是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以及弟弟膝丸被輕輕放置在一旁、靠著牆壁的動靜。
對方動作很輕,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仿佛生怕驚擾了昏睡中的膝丸。
這反常的舉動讓髭切心中那根緊繃的弦莫名鬆動了一絲,但更多的仍是警惕與不解。
然後,他感覺到那個少年靠近了自己。
猝不及防的,一股難以形容的、龐大到令人心悸卻又異常溫和純淨的靈力,如同溫暖的潮水般,緩緩將他包裹。
這靈力與他以往接觸過的任何力量都截然不同,沒有侵略性,沒有雜質,隻有一種浩瀚如海、生生不息的生機。
像是在冰川長途跋涉的人帶著滿身疲憊猝然泡進了溫泉裡。
在這股靈力的浸潤下,髭切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在他雙腿和眼睛上的、帶來無儘痛苦與禁錮的惡毒咒紋,開始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般,緩緩溶解、消弭。
首先是雙腿。
那長久以來如同被凍結、被無數根針刺穿的麻木與劇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一股久違的、帶著微癢的暖流開始在他的經脈中流淌,沉睡已久的知覺如同被喚醒的種子,重新破土而出。
他能感覺到冰冷的地麵,感覺到自己腳趾的存在,感覺到肌肉微微收縮的力量……
那些纏繞在他腿上、如同毒蛇般扭曲的咒紋,顏色迅速黯淡,最終化作淡淡的黑氣,消散在空氣中。
他的腿……能動了?!
緊接著是眼睛。
那雙被灰白色霧靄籠罩、沉寂了不知多久的眼眸,先是感受到一陣溫和的衝刷感,仿佛蒙塵的鏡麵被輕輕擦拭。
然後,一點極其模糊的、朦朧的光感穿透了厚重的黑暗,映入了他的視野。
那光感起初如同隔著毛玻璃觀看燭火,模糊不清。
但很快,那層“毛玻璃”仿佛在被快速擦淨,模糊的影子開始逐漸凝聚、變得清晰!牆壁粗糙的紋理,地麵散落的鎖鏈碎片,不遠處弟弟靠坐著的身影輪廓……
如同一場持續了太久的、名為“永夜”的濃霧,正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迅速驅散!
視野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
最終,所有的迷霧徹底消散。
他重新“看”見了。
而當他視線聚焦,對上的是近在咫尺的、一雙澄澈透亮得如同春日被陽光照耀的池水、蘊含著無限生機與平靜的翠綠色眼眸。
那雙眼眸正專注地凝視著他,裡麵沒有任何算計、憐憫或得意,隻有一種完成了某件工作的、純粹的專注,以及一絲……或許是錯覺的、極淡的疲憊。
光。
就這樣,毫無預兆地、霸道又溫柔地,重新照進了他被黑暗吞噬已久的世界。
髭切徹底怔住了,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仿佛都在這一刻停滯。
他隻能呆呆地望著眼前這雙無比美麗的綠色眼眸,以及眼眸主人那張過分年輕、蒼白卻精致得不像凡俗之物的臉。
直到那股包裹著他的溫暖靈力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他才猛地回過神。
他動了動手指,嘗試性地抬了抬腿——真的能動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不可思議,讓他幾乎以為這是瀕死前的幻覺。
然而,還沒等他從這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甚至沒來得及說出一句話,一陣劇烈而壓抑的咳嗽聲猛地從他麵前響起!
“咳!咳咳咳——!”
隻見剛剛還平靜地施展著奇跡般力量的少年,臉色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如同瞬間被抽走了所有血色,變得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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