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釋什麼,金衛民一個眼神要他坐下,徑直走到仁青麵前去。
程勇慌,手扒著桌子沿兒,不知這瘦老頭到底想乾嘛。
仁青眼掀了條縫,看見雙舊鞋停在眼前,頭都沒抬。
可接著,一雙手輕重有致地拍他肩膀。
像當年一樣。
……
一九九九年的黃昏,有誰在晃他膀子。
小仁青茫然抬頭,見村長不住地朝他努嘴。
“人問你話呢。”
當時李友生因殺人被捕已過去了兩天,從他瘋癲的嘴裡自然討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這天傍晚,警察找到他家裡來了。他還記得,正是新聞聯播的時段。
往常這個點上鄉親們都是窩在自家炕邊上等著看後頭的天氣預報。可今晚,整個老廟村的村民全都死命往仁青家裡擠。擠不進去的就跑到左右鄰舍家的平房上,探長了脖子往下瞧。
仁青家儼然成了戲台。
屋裡點上了所有的燈,明晃晃的亮堂,可每個人的臉色都暗沉沉。
堂屋裡,治保主任李保榮和村長鄭常明悶聲抽煙,仁青奶奶窩在板凳上哭,飯桌另一頭,坐著兩個穿黑襖的生麵孔。
年輕的小周繃著臉,年紀大的老金溫和些,兩人都是剪子股派出所的警察。
“別哭了,”村長掐了煙,“人家警察同誌都擱這等半天了,你好歹說兩句吧。”
奶奶搖著頭,哭得更響,濕漉漉的拳頭捶打著濕漉漉的膝頭。讓她說,她還能說什麼呢,所有的懊惱懺悔不甘懷疑都已在兒子頭幾回犯事的時候說儘了。
村長煩躁地轉頭,正對上仁青的視線。
仁青兩眼木呆呆,左眼角的傷處將將止住血,塗著層草木灰。
要不是眾人及時拉開他爹,難保不瞎一隻眼,畢竟距離眼球隻差不到一厘米。
他頂著疤,懷裡還抱著那隻拖鞋,兩樣都是父親提前預支的遺物。
“你說你爹怎麼好辦出這樣的事來?”
“我爹沒……”仁青閉了嘴,他忽然想起他爹是人贓並獲。
“仁青這孩子也不容易,媽走得早,老子還是個瘋漢。”
不知是解圍還是蓋章,李保榮低聲跟警察念叨,不迭地將幾根煙往人手裡硬塞。
“是,不過先前沒傷過人的,”村長老鄭趕緊補上,“俺們村林廣良給他開過幾回藥,吃完好多了。”
對麵的兩個警察對視一眼,匆匆記下什麼。
仁青急忙抬臉去看村長,村長也正低頭瞧他,臉上是他從沒見過的神情。
“你爹真是個白眼狼,這好端端的,為啥要害林廣良啊?”
小仁青害怕,以前爹發病時村長總是向著他家說話的,這次連他也不願再插手。
年輕些的小警察不死心,半蹲在仁青麵前,將裝在袋子裡的某樣東西提到他麵前。
“認識嗎?”
仁青逼回淚去,張大眼仔細辨認著,搖頭又點頭。
搖頭是因為血糊糊的看不清,點頭是因為實在是太過熟悉。
林廣良手腕上的那隻表。
“之前見過嗎?”
他順從地點頭。
“這塊表是誰的?”
小孩遲疑著不敢答,隻怕一脫口就葬送了爹的性命,抽抽噎噎哭著。
另一雙手搭在他肩上,透過模糊淚眼,仁青覺得有誰蹲在他麵前。
瘦長臉,表情溫和,一雙黑眼睛清亮。
“老師肯定教過你們,有困難找警察是不是?”老金輕輕抹去他的鼻涕。
小仁青點頭,他的夢想就是當警察,可是眼下這種處境,這句話他實在是說不出口。
“現在叔叔也需要你幫忙調查,你願意幫我們嗎?”
他點頭,這次是真心實意,點完之後又拚命搖頭。
“不是,不是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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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任何證據,他隻是堅信自己的父親不會是殺人犯,更不會去殺恩人林廣良。
“別怕,把你知道的都跟叔叔說說,叔叔一定幫你查清楚。”
老金輕輕勾住仁青的小指。
“咱倆拉鉤好不好?你要相信警察叔叔,我們不會冤枉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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