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蟲回到家中吃完晚飯，兩個幼崽便抱著可以上學的美夢沉沉睡去了。
此時的主臥裡，已經洗漱結束的兩隻蟲麵對麵立著。
在洛霖為雄主的黑罩袍扣上第三顆扣子的時候，陸沉的肩膀已經在布料下綳成了直線。
他向一邊垂下目光，避開那雙沾著月光的瞳孔，放在兩側的頭指無意識摩挲著，沉默像道無形的分隔線橫在兩人之間。
一旁的鏡麵冷光映出陸沉緊繃的下頜線，洛霖望著他反覆開合卻又無聲的唇瓣，喉間突然泛起澀意。指尖捏著最後一顆紐扣的手懸在半空：“雄主……”
“洛霖……抱歉”陸沉的聲音發顫。他現在還無法給道侶足夠的愛，怎麼能如此稀裡糊塗地發生這種親密的事情？但看著雌蟲期待的目光，他十分害怕，尤其是麵對著這張還鋪著雙人份被褥的床。
“沒關係的，雄主。”洛霖幫雄主把這側的被子展開，指腹碾過身上白色的袍子，轉身走向自己的床榻，單薄的背影在地麵投下細長的影子。
側臥時脊背自然弓成小獸蜷縮起來的弧度，雙手無意識地伸向另一側的雄主，像在抓住一絲期待：“雄主，我可以等的，等您願意把我放進心裡的時候。希望您不要讓我等太久啊。”
陸沉躺在另一側，望著道侶蜷縮的身影，聽見自己喉結滾動的聲音，“再給我點時間”，夜風穿過窗口響起嗚咽，掩過了未說出口的那句：等到我也足夠愛你的時候，我會把自己全身心都交給你。而不是現在，這不公平。
等到洛霖沉沉睡去，冷銀般的月光已經如同液態的星砂，順著窗框的紋路蜿蜒流淌，在陸沉玄色居家衣袍的褶皺間凝結成白霜，籠罩出神秘的朦朧光影。
陸沉從床上起身，垂眸望著身上流轉的微光，細小的光點像是被困住的螢火蟲忽明忽暗地閃爍，彷彿在訴說著被遺忘的古老故事。
向窗外看去，天空之上，整個首都星此刻正沉浸在一片奇異的靜謐中。沒有了白晝時遮天蔽日的隔離氣層，天空徹底敞開。
環繞星球的五顆自然衛星與那條璀璨的隕石帶交相輝映，裹著銀白色的光暈，當它們劃過夜空時，會留下一道絲綢般的光痕，轉瞬即逝，在夜幕上暈染出如夢似幻的色彩。
而地麵上，高聳入雲的金屬建築群泛著冰冷的光澤，如同沉睡的鋼鐵巨獸。它們靜默地矗立著，稜角分明的輪廓割裂了月光，在街道上投下幾何狀的陰影。這些陰影如同巨大的棋盤格，將城市切割成無數個冰冷的方塊。
陸沉微微仰起頭，任由月光傾瀉在麵龐。記憶如同被月光喚醒的潮水，漫過心田。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靈氣充沛的時代——
那裡茂林修竹遮蔽天日，山澗清泉潺潺水聲空靈悅耳，自然靈氣包裹著滋養每一寸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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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記得那開滿山花的草甸，流雲在指尖穿梭，感受著天地靈氣如溪水般緩緩滲入經脈，那種充盈而舒暢的感覺，至今仍縈繞在心頭。
正所謂，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者無名，長養萬物。
靈氣本就自虛無中誕生，以日月為媒介滋養天地萬自然生，萬生也成了靈氣附著的天然容器，相輔相成中形成靈氣循環，而靈氣聚集之處經歷萬千年便會孕育出靈脈或是靈物。
可是眼前這座金屬牢籠般的城市，卻將天地之間靈氣溝通的通道徹底阻斷。白天，那層特質的隔離氣層不僅隔絕了宇宙的有害輻射，也將靈氣拒之門外，整個星球彷彿被關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空間裡。
陸沉望著腳下斑駁的金屬地麵，那裡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和戰爭留下的傷疤，曾經孕育靈脈的沃土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堅硬的金屬城市。
惡性循環導緻此地沒有靈物，甚至自然植物都非常罕見，靈氣十分匱乏，並不適宜修行。
然而，每當夜幕降臨，籠罩著星球的隔離層便會散去，月光直接散落大地之上，宇宙饋贈的最純粹的靈氣再次灑落，他仍能在這份熟悉又陌生的氣息中，尋得一絲往昔的慰藉，支撐著他在這個陌生的時代繼續生活。彷彿回到了那個吸風飲露、坐臥行止就可以修鍊的幸福時代。
“千裡望故鄉，難尋舊時章。”陸沉輕聲嘆息，聲音裡滿是悵惘與無奈。他緩緩擡起手，試圖握住一縷月光，卻隻觸碰到滿手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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