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也命也
“真是好久不見啊”
“有,二十五年了吧?”
……
暴雨劈裡啪啦打在屋頂上,屋簷下,牛鐵蘭隨意地坐在木椅上,她一襲素白布衣,頭發輕輕束著,臉上不施任何粉黛,卻也難掩絕色的容貌
美麗的姑娘分兩種,一種從小美到大,一種後天張開了,漸漸漂亮起來
牛鐵蘭便是第一種
見過她的人無一不誇她是美人胚子,小時候出門買東西,也總會拿到比別人更多的份量
她站在雜亂人群中,也讓人能一眼認,輕易找到。若是就在家平平安安長大,她定然也是一女長大百家求
但是沒有
牛鐵蘭還記得那會兒自己在買糖人,也就那麼一眨眼的功夫,等她再次醒來就是在小屋子裡
那時她不過七歲,小小一枚,爬過窗子跑走,跌跌撞撞一路找回去,隻看到府裡被抬出的屍首
她又被抓了回去
那時候負責帶她的,就是麵前這人
牛鐵蘭靜靜地看著暴雨下走過來的人
侯巧荷穿在雨中,身上披著價值不菲的雨披,手持江南大師製作的雨傘,身上隨意一樣,送出去都夠普通人半年營生
卻又無一不顯低調
她身邊沒有跟著丫鬟,她持著雨傘,艱難拎著被雨水打濕的裙擺,層層疊疊,又顧不上寬大的衣袖,難免有些狼狽
牛鐵蘭捏著手爐,一隻手端著熱茶,她靜靜地在哪裡喝著,仿若屋外的狂風暴雨和她沒有絲毫關係,靜謐得自成一派
和當初那個啃咬耍潑一刻安靜不下來的小女孩判若兩人,卻又讓人一眼認出
侯巧荷隻和她相處了兩個月時間,但還是一眼便認出了她,認出麵前這個宋府夫人,是那個當年被她親手帶回,又吃了苦頭的小孩
而旁邊的少女,和她曾經見過的宋首輔一模一樣,定然便是那今日鬨得沸沸揚揚,得罪英國公府、晉王,卻反而得了郡主之位的明光郡主了
沒有什麼比那張臉更有力的證據了,也沒有人比侯巧荷更清楚她曾經的罪孽了
侯巧荷一顆心狠狠沉了下去,膝蓋一軟,驚恐地跪地磕頭,跪爬著超前
“姑娘饒命,求姑娘饒命……”
這反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便是宋錦也震了一驚
她知道這人定是她娘舊相識,可能關係也不是很好,但她娘表現的太過淡定了
她就以為或許也不是很重要,但是可以試試從這裡找到蛛絲馬跡,查到後麵的人
現在看來可太重要了,就這表現,沒點仇沒點怨都說不過去
宋錦眼中戾氣一閃,下一秒就殺氣騰騰地起身
牛鐵蘭拉住她:“別鬨”
宋錦:“我沒鬨,我最會審人了,娘你交給我吧”
牛鐵蘭眼中無奈閃過,她輕輕捏捏手:“再鬨就出去”
宋錦殺氣騰騰地看著驚懼求饒的侯巧荷,不情不願的收回目光,又重新蹲回了小板凳上,攥著她娘的手,斬釘截鐵
“娘,我一定會給你報仇的”
牛鐵蘭神色柔和下去,輕輕撫了撫她的側臉,就著這般轉回去看著已經跪爬到一米距離的侯巧荷
她雨披上有水,裙擺衣袖也被打濕,這麼跪在地上,很快就染上了泥濘,隨著她噔噔噔的磕頭聲,越□□費
和當年明豔貴重的人截然不同
她這般模樣,不是她知道錯了,也不是她愧疚後悔,隻是因為她怕死怕牽連孩子罷了
涉及前朝謀論,又有宋家當背,一切的一切夠她和她的孩子死幾百次了
侯巧荷是個聰明人
牛鐵蘭坐在那兒,冷眼看著她求饒,小口啜著茶水,直到杯中茶水飲完,她輕輕放下茶杯
“你這些年,看上去過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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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巧荷抬起頭,額頭上已滲出血意,頭發散亂,她慘白著臉,苦笑:“姑娘說笑,若真過得不錯,奴這些年也不至於遮遮掩掩,像陰溝臭鼠一般,不敢現身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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