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別 我要走了,你不許傷心。
大鵝蛋一臉淡然, 雙手合十,輕聲道:“南無阿彌陀佛, 公主,好久不見。”
周嬗啪的一聲合上窗,閉了閉眼,心中暗罵這禿驢真是個冤家,嚇他一跳。屋外頭的玉汐聽到動靜,扯嗓子問:“怎麼了?”
“沒什麼,隻是看到了隻大耗子而已!”周嬗提高嗓音, 麵不改色地扯謊。
“耗子?”玉汐從外頭走進來, 手裡還提著根棍子,她在屋裡巡視一圈, 用棍子敲敲打打地麵, 卻毫無耗子的蹤影, “跑了麼?”
“應該是跑了。”周嬗一臉無辜。這次逃跑,他連玉汐姑姑都不打算告知, 不過那個裝滿錢財的包袱他帶上了, 正好派上用場。
玉汐又敲了一圈, 耗子連條尾巴都不見, 她便暫且擱置此事, 轉過身對著周嬗道:“我方才仔細看了那幾個丫鬟和小廝, 都是清白人家的孩子, 做事也利索,說話也不頂撞, 公主,留下來麼?”
“留罷。”周嬗點頭,“別讓他們太靠近裡屋就好, 說我不喜生人近身,叫他們專心自己的事。”
“我曉得了。”玉汐提著棍子,向屋外走,“待會公主要沐浴麼?我叫人打熱水來。”
“好。”周嬗又點頭。
等玉汐走了,周嬗輕手輕腳打開窗,卻見月色高懸、夜靜無聲,大鵝蛋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急忙低聲喚道,“禿……和尚、和尚,你——”
“還請公主回頭看看。”
溫潤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冒出,周嬗嚇得渾身一奓毛,臉色蒼白,甚至都不敢回身。
玉和尚笑笑:“別害怕,貧僧並無傷害公主的念頭。上次在大興隆寺,也是見公主誤入,迫不得已對公主,不過是唯恐刀劍無眼,仔細傷了……”
“夠了,我不想聽。”周嬗回過身,一向明亮的眸子此時晦澀不明,濃而密的睫毛垂下,顯得很傷心的樣子。他原本想提那日之事,詢問禿驢的目的,但如今時間不夠,正事要緊,想了想,還是壓回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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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和尚默然。
“你說帶我走,前提是支付五百兩的白銀。”周嬗低著頭,“不過五百兩白銀太顯眼,我可能不好拿,換成寶鈔或六十五兩黃金,事情成功後,我再交給你,行嗎?”
“自然是行的,但六十五兩黃金畢竟不是小數目,公主確定要背著一起走?”玉和尚問。
周嬗看他幾眼,沒說話,繞過和尚,徑直走到床榻,當著和尚的麵,從床底掏出一個箱子,打開後金燦燦一片,皆是一兩一錠的足金。他說:“我先付你三十兩,全當定金,剩下三十五兩,事情成功後再付,此外我需要你護送我出陝西,你算算,需要多少金子?”
玉和尚一副超脫世外的神情,眼珠卻緊緊黏在金子上,目光流連忘返,嘴上淡淡道:“好,隻要公主記得就好,至於保鏢一事,我送公主出陝西隻需兩三日,加之在大興隆寺衝撞了公主,作為賠禮,就免了罷。”
於是周嬗從小箱子裡數出三十錠,他數出一錠,心痛一下,數全了,交予和尚。那玉和尚也是個奇人,見金子來了,臉上是無喜無悲,身子卻極為實誠,手剛碰到金子,唰啦一聲,金子就和水一般,全流進了他僧袍的袖中。
周嬗看得目瞪口呆,愣愣地合上蓋子。
玉和尚頗為留念地看一眼木箱,雙手合十,又道一聲“南無阿彌陀佛”,好似銅臭皆為身外之物,開口道:“公主打算何時走?”
“唔……”周嬗卻猶豫了。
他抱著錢箱,坐在榻的邊緣,青絲如瀑,臉隻有巴掌大,又因曾經吃過奇藥,身子也瘦弱,看起來年紀很小,像是十四五歲的模樣。
玉和尚見他這幅樣子,心有不忍,暗暗歎氣,主動道:“韃靼人蠢蠢欲動,你夫君怕是明日就要啟程前往榆林衛,他連夜快馬加鞭,也需兩日到達。不如就三日後的子時罷,公主記得穿便於行動的深色衣服,帶好金子,貧僧到時會來敲窗,如何?”
周嬗沉思片刻,同意了。
這時屋外傳來腳步聲,還有沉悶的木桶落地的動靜,應是玉汐她們拿了熱水來,周嬗便趕緊起身,把和尚往窗口推,口中急急輕聲道:“快走,有人來了!”
那和尚又念幾句佛,打開窗戶縱身一躍,在月色下消失得徹底,連院子裡巡視的錦衣衛也不曾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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