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農亦未寢 相與步於中庭
馬車經過一番笨拙的修理, 總算勉強恢複了原狀。賽拉斯率先登上車廂,隨即轉過身,彬彬有禮地朝塗生伸出手:“雄君, 路途顛簸, 請允許我扶您一把。”
塗生隻是唇角微勾,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並未將手遞過去。
賽拉斯立刻意識到自己那點小心翼翼的、自以為不露痕跡的曖昧試探被對方輕易看穿。
他臉上不見絲毫尷尬,極其自然地收回手, 轉而對著車旁垂手侍立的蟲奴沉聲吩咐:“還愣著做什麼?沒眼色的東西,還不快給雄君墊腳?”
那瘦削的雄蟲奴仆聞言, 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如同早已麻木的提線木偶, 沉默地俯身跪下, 四肢著地,將背部弓起,形成一個卑微的踏凳。
“......”
這莫約是要他腳踩著他的背上去的意思, 塗生心頭不適,略微皺皺眉。
要說前世受凡人香火供奉時, 亦有信眾跪拜叩首, 那時他高踞神台,隻覺得理所當然。
然而此刻,當他切實地身處“雄蟲”之位,儘管內心並無多少身份認同, 卻也絕無可能心安理得地將另一個生命視為踏腳石。
他足尖在原地輕輕一點, 身形如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又似翩躚的蝴蝶,悄無聲息地飄入了車廂, 衣袂拂過那蟲奴的脊背,未染半分塵埃。
“你起身吧。”他對依舊跪伏在地的蟲奴說道。
那蟲奴仿佛未聞,依舊維持著卑微的姿勢,直到幾秒後,車廂內傳來賽拉斯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雄君讓你起來,你便起來。”
他這才一言不發地站起身來,履行自己趕車的職責。
塗生壓下心中那點不快,如同上次在宮中馬車上一般,熟練地挑選了距離賽拉斯最遠的對角位置坐下,闔上雙眼,擺出一副不欲多言、閉目養神的姿態。
眼見塗生上了車便如此安然自若,全然沒有身為“客蟲”的局促,甚至帶著幾分反客為主的疏離與傲慢,賽拉斯心中暗惱。
不過是個來曆不明、低賤的流浪雄蟲,僥幸被卡薩維斯看中,嬌養了一小段時日,竟就敢如此目中無蟲!
早晚要讓他這為今日的傲慢付出慘痛代價。
賽拉斯整理好心緒,又搬出一副寬和包容的態度,“委屈雄君了,您金尊玉貴,如今隻能將就坐這般粗陋的馬車。”
塗生聞言,懶洋洋地睜開眼,目光掃過車廂。木質廂壁在剛才的“意外”中添了幾道顯眼的裂痕,內飾不見任何奢華點綴,唯有身下的坐墊用料講究,是觸感極佳的絲絨。
“確實粗陋。”他神色淡然地點了點頭,給出一個客觀的評價,隨即又閉上了眼睛,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費神。
賽拉斯喉頭一哽,差點沒背過氣去。他主動提及“粗陋”本是自謙之詞,這輛馬車是他特意定製的豪華擴容版,造價不菲,專為攜美同遊、尋歡作樂所備。
轉念一想,蟲帝的雄蟲就這樣上了他的馬車,他止不住地精神亢奮。
這未雄君很大膽,也難怪卡薩維斯會喜歡這樣風味的,看起來漂亮脆弱,摸起來又紮手。
雌蟲骨子裡都潛藏著征服欲。至少,塗生此刻已經成功吊起了他的胃口。或者說,對象是誰並不重要,隻要是卡薩維斯珍視的、鐘愛的,他都想要染指。
接下來的路程,他不再試圖搭話,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如同最有耐心的獵手,等待著看似高傲的獵物,自己一步步走進精心布置的羅網。
【宿主!我才待機了多久?你怎麼又擅自行動,惹是生非?!】
057的藍色光球焦急地浮現出來,光芒急促閃爍。
白天見塗生隻顧著和哈爾希恩鬥氣,它估摸著近期沒有重要劇情點,便打算進入低功耗休眠模式節省能量。
但鑒於前幾次它短暫離線後,世界線總會朝著不可預測的方向一路狂奔,出於對宿主搞事能力的不放心,它還是決定定時上線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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