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嚇到他 真的假的?
塗生恍惚間又回到了百年之前, 那個初涉人世間的夜晚。
烏合鎮的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發亮,他悄無聲息地路過一條幽暗僻靜的小巷,一陣壓抑的的啜泣聲絆住了他的腳步。
巷子深處, 一個衣衫單薄的小女孩蜷縮在一戶人家的門框邊, 肩膀不住地聳動。
“若是……若是真有狐仙大人……”女孩哽咽著向虛無縹緲的神明祈求,“求求您, 發發慈悲,救救我的娘親吧……”
人類的眼裡為什麼能夠流出那麼多的淚水?
這個疑問一閃而過, 塗生隱在牆角的陰影裡,目光越過低矮的院牆, 望進那間家徒四壁的屋內。
一個形銷骨立的老婦人躺在硬板床上, 麵色籠罩著不祥的青灰, 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狹小的空間裡彌漫著草藥的苦澀氣味, 混雜著生命即將走到儘頭的衰敗感。
他皺了皺鼻子,心頭湧上一股無力。
若隻是尋常的風寒傷痛,他許還能勉力緩解一二。但眼前這般油儘燈枯的景象, 已非他這等小妖能夠逆轉。
那時,烏合鎮關於狐仙顯靈、救苦救難的傳說才剛剛興起不久。
臨走時, 他的視線掃過屋內角落一個簡陋的香案, 上麵供奉著幾尊模糊不清、不知是哪路神仙的泥塑木雕。
彼時的他,心中隻是模糊地掠過一絲悵惘與渴望:若我當真是那種傳說中通天徹地、無所不能的真仙,該有多好。是否就能輕易抹去世間的這些淚水與悲慟?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那種無法拯救至親至愛, 隻能眼睜睜看著對方不斷失去生機的過程有多無力。
剖出內丹之前, 他的視線已然模糊,他擦去那些淚水,隻希望能將卡薩維斯的麵容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不會後悔自己做出的決定, 隻是
【係統,我真的隻能保持現在的樣子了嗎?】
他早已習慣以人形行走於世,驟然回到隻能四條腿著地的形態,還有些不適應。
【你以前不也經常化成原形出來放風麼?】
【偶爾嘛,我早習慣用兩條腿行走了。】塗生甩甩尾巴,遺憾道:【何況人類的手用起來還是很方便的。】
【別挑三揀四了,】係統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肉疼的鬱悶,【能把你從魂飛魄散的邊緣拉回來,吊住這條小命,就已經是奇跡了!】
天知道它為了兌換那點維係宿主靈魂不散的能量,幾乎掏空了上個任務世界辛辛苦苦、省吃儉用才攢下來的全部家當整整5個積分!
塗生沉默了一下。也是,無論如何,至少他還活著。
他蜷縮在議事大殿冰冷高大的房梁之上,憑借著狐狸天生的敏捷與嬌小體型,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存在。
從他的視角能看到高台之上的卡薩維斯低垂著眼眸,俊美的臉上好似覆霜般冰冷寒涼,他的一隻手看似隨意地搭在扶手之上,另一隻手虛虛地按在自己的腹部。
“朕近來太仁慈了,仁慈到讓你們忘了,我是如何坐上帝位的。”
卡薩維斯的聲量不高,但台下的群臣們紛紛噤若寒蟬,頭低得恨不得埋進地裡。
他們當然沒有忘記。卡薩維斯初登帝位之時,皇宮是如何被徹底清洗,反抗者的鮮血是如何染紅了每一級台階。
隻是近段時間,這位以暴虐著稱的新帝似乎收斂了許多鋒芒,處事變得寬和,極少再動用極刑,儼然顯露出一代明君的氣象。
正是這份“溫和”,讓某些潛藏在暗處的、不安分的心思又開始悄然浮動,滋生出不該有的妄念。
“都處理了吧。”
卡薩維斯淡淡地下令,近半的臣子都被拖下去斬殺,鮮血再一次染紅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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