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的瞬間,所有的急切都變成了近乎恐懼的小心翼翼。
他不敢耽擱,伸手將科裡米哀翻過來,抱進懷裡。
那一瞬間,韋薩利被科裡米哀胸前的殘酷傷口刺痛了雙目。
子彈應該是從後背射入,前胸穿出,留下了猙獰的出口。衣服被血浸透,顏色深得發黑,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他還有多少的血可以流呢?今天已經流了半瓶,現在……
韋薩利快速按壓住傷口,用另一隻顫抖的手,探向了雄蟲的頸側。
身體還是溫熱的,但脈搏已經已經停止了跳動。
他還是來遲了嗎?
韋薩利瞬間脫了力,他收回手,將雄蟲的身體抱起很輕,輕到他有點抑製不住心中的憤懣怒火。
他站起身來,直直地望向所謂的蟲神形象。
雕像在燭光裡沉默著,多節的身軀,難以計數的眼睛,數不清的足肢和翅翼。
神明?
惡心。
他轉過身,帶尖刺的長尾一甩,巨大的神像被從中部斫斷。
“轟!”
石像的上半部分失去支撐,在重力作用下緩緩傾斜,然後加速墜落。那些軀乾、蟲翼、眼球、扭曲的肢體,所有部件砸在地上,碎裂飛濺。
轟鳴聲在空曠的聖堂裡回蕩,震得燭火瘋狂搖曳,灰塵簌簌落下。
韋薩利沒有回頭。
尾尖在地上劃拉出盜團的標誌,他抱著科米裡哀離去,隻留下被嚇得昏厥的老主教,以及一具斷頭雄屍。
特羅普滿頭大汗。
汗水從額角滑下,流進眼睛,帶來刺痛。他不敢抬手去擦,因為雙手正握著一把精細的手術鑷,鑷尖探入一個已經停止呼吸的身體內部,試圖進行最後徒勞的縫合。
到如今這種地步,他的行為已經不屬於醫師範疇,而是入殮師的工作內容。
他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傷口在心臟附近,子彈貫穿,主要血管和心肌嚴重受損。失血量超過致死閾值,按任何醫學標準,這都是無可爭議的死亡。
但他還是縫合了。一針,一線,動作機械,像在執行必須完成的儀式。因為首領就站在旁邊,一動不動地看著,氣壓低得可怕。
特羅普不知所措地想著,自己該不會跟著陪葬吧?
直到最後一針縫完,他剪斷線頭,放下工具,後退一步。
“老大,他……”
特羅普不知該怎麼告知這個結果。誰都看得出來,老大心係這個雄蟲,栽了,偏偏事不隨蟲願,這麼快又沒了。
韋薩利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科裡米哀臉上,看了很久。然後,他輕聲說:
“……我知道。”
他在心中在不斷思索所有的可能性。
按說要起死回生是不可能的,但隻要有任何一種微小的希望,他都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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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區是不是有新型治療倉在研究中?”
特羅普愣了一下,大腦快速轉動。
“是、是的。去年開始宣傳,說是能修複重度器官損傷,但……”他猶豫了一下,“但那是軍方的項目,還在實驗階段,沒有公開。而且安保級別……”
單槍匹馬去核心研究基地無異於找死,但韋薩利想試一試。
他下定決心,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邁出第一步時,一隻手從病床上伸出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韋薩利回眸,被眼前發生的一幕震驚得短暫喪失了語言功能。
病床上的科裡米哀光裸著上半身,那個特羅普剛剛縫合好的猙獰的貫穿傷消失了,白皙的皮膚上看不到半點痕跡。
與此同時,那纖長淡色眼睫顫動,緩緩睜開澄澈的藍色眼眸。
“對不起,韋薩利。”
他說著,失而複得的鮮活聲音,在韋薩利聽來猶如天籟。
科裡米哀不是第一次死亡,他又一次回到了那片純白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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