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葚輕輕搖頭:“我不習慣,還是不去了。”
謝錫哮覺得她是少有的靦腆,但細細想來,在某些時候,她又大膽得厲害,不見半分靦腆局促。
他們並肩立在這,很快便被圈內那跳舞的姑娘看見,她們有草原人骨子裡最誠摯鮮活的熱情,結伴跳著便朝著他們過來。
大抵是謝錫哮之前動手時威懾過慎,姑娘們膽怯往他麵前湊,隻過來拉胡葚。
胡葚下意識便要拒絕,但謝錫哮卻在她肩頭推了她一把,她雙眸圓睜,像隻受驚的麋鹿,被人簇擁著拉到了正中央。
她不會跳舞,卻因騎虎難下,隻得儘力去學著方才那姑娘的樣子。
謝錫哮抱臂立在不遠處,眯著眼睛打量她,心中卻慢慢升起一個念頭:這下她的辮子也跳起來了。
所有人都很高興跟著起哄,耶律堅的人不願看他們得意,故而都沒有來,以至於此時氛圍好的出奇。
胡葚被姑娘們拉著轉圈,跳了半天氣喘籲籲,便被姑娘們繞著抱在一起,不知誰給她頭上套了個花環,這大冬日的,也不知哪裡尋來這樣綠的草。
她心中覺得新奇,下意識朝著謝錫哮的位置看去,待瞧清後心頭卻猛然下墜。
他人呢?
營地之外,沒有人氣的黑夜籠罩下,隻有高懸的月散出微弱的光,依稀照在黑暗處的兩個人影身上。
謝錫哮瞳眸微顫,聲音是控製不住的沙啞:“你們是如何尋到這裡的?”
其中一人開了口,混著寒風的嘲意更為刺耳:“自然是同謝將軍一路前來,將軍為北魏開拓疆土,果真是忠心耿耿,你心中可還記得臨行前陛下對你的囑托?你對得起謝家百年忠君之誓嗎!”
“我自然片刻不曾忘。”
謝錫哮喉間似有腥甜,被伏一年,如今隻是聽見鄉音,便已叫他肺腑之中儘是難明的酸楚,重歸故土的渴望再難以壓抑,他的迫切在血脈之中奔騰,但他隻能硬生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如此是迫不得已——”
“謝將軍哪裡是迫不得已?是同那北魏可汗飲酒吃肉迫不得已,還是溫香軟玉在懷迫不得已?你為北魏壓製斡亦,是不是待他們養精蓄銳,你便要為他們征戰南梁?”
謝錫哮手握成拳,語氣堅定決然:“我即便是死,也斷不會將兵刃對向同袍,我若是想投敵,從被伏那刻便可以低頭,為何要等到現在?”
黑衣人開了口:“我自然是想信你,我若是不想,為何要冒死見你?謝將軍,我曾經敬重你,以你為楷模,可我又如何敢信,如何敢用沒有憑證的猜測向主上回稟?”
另一人扣住他的肩膀,叫他先冷靜些,而後壓低聲音道:“煩請謝將軍明言,不要有一點隱瞞。”
謝錫哮上前一步:“除我以外還有五人在營地之中,他們都未曾降於北魏,但身上的傷皆比我重,我出兵斡亦是與可汗做了交易,待我得勝歸去,便將他們五人儘數放歸,若可以,我需要你們幫我接應。”
黑衣人瞪大雙眸:“謝將軍你糊塗!打了斡亦,豈不是叫北魏更為壯大,若真吞並了斡亦,日後南梁哪有安生之日?”
“但若是不打,難道我要自己離開,將他們五人留下不管?”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的急躁,“放心,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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