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止雨總算從他手裡逃脫,狼狽地爬上另一個沒被他抱住的救生艇,接過長浴巾,先一步上了船。
周止雨洗完澡,換上衣服從淋浴間出來,捏自己的手。
皮是溫的,內裡還冷,像海洋的溫度留在他皮膚裡,還未褪去。
範硯西正麵走來。
周止雨側身避開,以為這人還要糾纏,不欲多和他爭執。
但範總走得大步流星,仿佛遊艇上這間唯一的淋浴間才是他的真命天子,麵色冰冷、頭也不回紮進對方的懷抱。
嘴角還破了塊皮,血紅色,配上那張禁欲的臉看起來很香豔。
周先生剛才打的。
周止雨:“……”
周止雨垂著眼,心想這下好了,全完了。
這還結什麼婚?
範硯西回去不在嶼城早報買個頭條都算他人品好,頭條標題周止雨都想好了,就叫“深夜跳海為救未婚夫,人被救上後卻與之大打出手,基佬基佬,冤冤相報何時了?”
嶼城早報的主編喜歡含蓄的標題。嶼城人會溺愛。
周止雨邊走邊複盤。
他活該。
但他不後悔。
他從小被周啟勳教導,做什麼就認什麼,不會給自己開脫。
如果時間倒流,他還能讀檔重來,依然是剛才的選擇。
他不覺得一個認識幾天隻見過幾麵的人有資格質問他這麼破格的問題。
範硯西位置沒擺對。
對沒走進他核心圈、沒經過他篩選的人,他態度近乎刻薄。
兩人墜海,晚上原本還有一場集體拍攝也被迫延後,全速返航。
靠岸一路順利,導演拍拍他肩,開玩笑說周老師好好休息,別的不說,今天這遊艇可算是用回本了,沒虧。
周止雨情緒不高,隨口嗯了一聲,隨大家下船。
花姐在他身後喊,小雨!
周止雨腳步放慢,換過的棉白襯衫有庫房堆積很久的味道,被海風吹到鼓起,等她跟上。
海灘漲潮。
衝刷上來的泡沫濕了他的腳,像海在召喚,問,我的孩子,你為何不回來了?
花姐緊趕慢趕,趕上他後撐著兩膝直喘:“慢點,慢點,等等我……人老了是真的不行了……”
周止雨伸出一隻手讓她扶著。
花姐摸到他嚇了一跳:“你手怎麼這麼涼?!”
她又去摸他額頭,滾燙。
花姐一路上開得賊快,飆出了買車以來的最高速,周止雨坐在後麵戴上她的有線耳機,按著按鈕調大音量,循環到Cathartic Fall的一首歌,《Ocean》。
他仍在掙紮。
他心底仍有一個聲音在為範硯西說話,說他不是不知分寸。
他隻是太在乎了。
他喜歡你。
他很著急。
哪個人看到自己喜歡的人一動不動任自己沉海能冷靜呢?周止雨,你能嗎?就算一個陌生人看到你墜海,也會焦急的。
別對他太苛刻了。
你不給人機會,一味把人推遠,難道就能找到真愛嗎?
你試過了。
不行的。
可他不信一見鐘情,也不信突如其來的感情。
他能信嗎?他該找誰去問?
周止雨閉上眼,靠住花姐的背,渾身燒熱。
花姐心中焦灼,開得更快。
她背後濕了。
周止雨睡了一整夜,第二天起來,島上落雨。
小雨打不透南洋杉。
退燒了,但心裡還堵,今天又不拍攝,他帶著折疊凳上樓頂,在樹下找了個地方坐著。
得去遛狗。下午吧,現在不想動。
周止雨思緒漫飛,從頭頂綠葉到身旁戶外桌,再到外麵下得一片霧蒙蒙的海。
周圍空無一人,叮叮咚咚。
大概這樣的環境正適合漫遊,他上一秒還在想範硯西受傷了之後的拍攝怎麼辦、也是昨天心情不好、要不還是回去給範總道個歉吧、怎麼和範硯西有關的事都會被自己搞得一團亂、太煩了……然後下一秒,真的就是下一秒,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的一點細節。
他在哭。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被一隻手握著腰進入,問,是不是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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