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少將軍的信,就算前線吃緊,少將軍也會每月派人送回兩封家書,雷打不動,讓小姐安心養胎,不要為他擔心,可是這個月,連一封都沒有收到,她一直安慰小姐,莫不是少將軍軍務繁忙,實在無暇他顧?小姐表麵上平靜,可是實際上根本就放心不下!
今天,二公子的到來,一直支支吾吾,到底想說什麼?
謝明正麵對表妹靜澈如水的眼睛,萬千話語不知從何說起,勉強笑道:“看到你安好,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府了,你好好休息!”
他不願多做停留,或者說害怕,害怕再多停留一刻就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一樣,走到門邊的時候,忽然聽到唐詩清婉沉靜的聲音,“明正哥哥,你話沒說完就走了,不是更讓我心神不寧嗎?這豈是你來的目的?”
謝明正腳步一頓,驀然轉身,對上那雙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清眸,他艱澀笑笑,“真的沒事,少將軍很快就會回來了,你不要擔心!”
“是嗎?”唐詩恍然笑笑,那雙眼睛的穿透力讓謝明正幾乎不敢直視,“既是什麼事也沒有,哥哥又何以如此心急來找我?”唐詩走近他,“明正哥哥,你知道嗎?你從來就不是一個會撒謊的人!”
明正哥哥和浩遠哥哥一母同胞,長相上也相差不大,可性情卻天差地別,一個不善言辭,一本正經,耿直剛毅,處處充滿兄長的穩重可靠,另一個經常故弄玄虛,滿嘴跑駱駝,天馬行空,不知所雲,可以把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謝明正緩緩回身,頹然坐下,偽裝的平靜終於卸了下來,“阿詩,你還記得我父親曾經說過的話嗎?”
雲姨心中的不安逐漸放大,建威將軍,以身殉國的建威將軍,她不敢再想下去,二公子今日如此反常,以小姐的聰慧不可能看不出來,卻見小姐的神色不似以前一樣心神不寧,精神恍惚,反而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分外美麗,連一直處在興奮中的雅霜也覺得事情蹊蹺,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二公子的表情很僵硬,每一句話都像是擠出來的,仿佛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一樣!
“舅舅說過很多話,你指的哪一句?”唐詩的聲音一直很平靜,不見起伏,也不見任何情緒的波動!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他一字一頓道。
唐詩微笑,“我當然記得,這是諸葛孔明說的話,一直被舅舅視為金玉良言,也常常拿來教導我們,說隻要儘了全力就可以了,凡事不可太過強求!”
麵對這樣平靜的表妹,謝浩遠不忍再看下去,表妹一向聰穎過人,不可能不知道,隻是不願去相信罷了,多欺騙自己一刻也是一刻。
他忽然攬住唐詩雙肩,聲音有不易察覺的顫抖,“妹妹,你要有心理準備,對於一個征戰沙場的將軍來說,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雅霜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尖叫出聲,“不會的,少將軍武藝超群……”
唐詩喝止住了她,看向哥哥,怔怔開口,“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明正卻久久默然不語,這個噩耗誰也不願意告訴身懷六甲的少夫人,可是照行程推算,現在大軍應該已經準備班師回朝了,用不了多久就要抵達京城,那個時候,根本不可能瞞過聰慧的表妹,她遲早要知道的!
連謝明正自己都覺得,告訴一個懷孕的妻子,她深愛的丈夫再也回不來的消息,是否太過殘忍?
一場戰爭,多少父母失去兒子,多少妻子失去丈夫,多少兒女失去父親,表妹不過是萬千妻子中的一個而已!
在軍中,最沒人願意去乾的事情就是報喪,每一次都是煎熬和痛楚,對每一個人家都是天塌了般的災難,每一次報喪回來的將士都沉浸在這種悲傷之中,遲遲走不出深濃悲傷陰影。
事情發生之後,山河含悲,全軍哀慟,少將軍是元帥唯一的兒子,此時元帥卻顧不得自己的悲傷,萬千將士的生命都交到他手上,他不能因為一己之私,沉浸在喪子之痛之中不能自拔,依然若無其事地指揮千軍萬馬,看不出半分異樣!
一天夜裡,元帥召他進帳,對他說,少將軍定期和少夫人通信,以少夫人的敏銳,若是一段時間沒有收到少將軍的信,必定心神不定,難以釋懷,對少夫人並無好處,早日知道,或許也能安下心來,少夫人是個堅強的女子,雖然事實殘酷,可若能接受事實,總好過一天又一天在忐忑不安中度過,等死,比死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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