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還帶了她去宗祠。
李偃家裡並不是什麼顯貴,父親那一代還是鄉人,兄長為了生計去做打手,在府裡頭給人看家護院,兄長是個手狠的人,做事也乾脆,被主家賞識,做了護衛,後來被主家推薦去參軍,進的就是靜安侯的軍隊,當時鄭氏還是靜安侯的夫人為了拉攏靜安侯座下幾個得力助手才指給他的,鄭氏家裡是鄉紳,比兄長出身要強一些,也沒強到哪裡去,說實話鄭氏並不是個好妻子,年輕的時候善妒,愚昧,腦子不是太靈光,但又頗愛指手劃腳,後來兄長出了事她才稍微穩重了一些,好似突然開竅了一般,做事都穩妥許多,為了孩子忍辱負重,至少在那種世道裡,安穩地保下了自己和孩子,都是值得李偃尊重她的。
鄭氏自知自己也改嫁不了什麼好人家,即便她這種不太會看人的人都能看得出來,小叔子是個能做大事的人,果敢,有魄力,智勇雙全,一旦得了機遇,就是一步登天的人。
更何況李偃剛回江東沒多久就先奪了靜安侯的兵,接管了靜安侯一直想做卻沒做成的遺願——統一江東六郡。
鄭氏在看得到光明前途的情狀下,更不願意離開李家了。
鄭氏住進了大宅子裡,成了府裡地位尊崇的大夫人,有侍候的下人,有看家護院的侍衛,有人奉承,有人巴結……
這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後來她做主立了宗祠,但李偃出生的時候母親就難產而死了,父親在他三歲就過世了,他幾乎算是兄長帶大的,兄長的死給了他莫大的打擊,立宗祠的時候,他甚至想不起來父親和母親的名字——兄長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大概是怕他傷懷,亦或者覺得沒必要提,沒怎麼提過父母的事。
宗祠立的時候隻有父母一個牌位,“先父之位”“先慈之位”,倒是兄長的牌位立得很正式,李偃沒怎麼進過,偶爾想念兄長也隻是獨酌一杯,倒是鄭氏每年開春都去祭家祀,搞得很正式,大約從這種儀式感裡,她能找到一種當家主母的體麵。
鄭鳴凰就是在宗祠裡被認作乾女兒的,李家沒有女子不進宗廟的規矩,事實上根本也沒什麼規矩,所有的規矩都是鄭氏定的,李偃不太管這些事。
昨夜裡,謹姝說鄭鳴凰是溫縣人,汝南王劉雍在溫縣便有一個宅子,裡麵養過一個妾室,妾室和下人私通生了個女兒,那個女兒很有可能是鄭鳴凰,而從這一層關係上,鄭鳴凰和劉郅很可能有著某種關係。
但據前世裡李偃所知,鄭鳴凰應當是恨劉郅的,她肚子裡便是劉郅的孩子,李偃之所以會娶她……準確來說也不是娶,隻是個名頭,放出來個消息而已,他和鄭鳴凰最親近的接觸,也不過是她送吃的去他書房,他討厭不相乾的人進他書房,所以鄭鳴凰幾乎也沒靠他太近了,那些顯而易見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隻是沒太理會。
鄭氏死在劉郅登基前的那個春天,唯一的遺願是李偃把鄭鳴凰娶了,她拿出了一個物件,是兄長生前的遺物,那是塊木牌子,指長,兩指寬,上麵寫著是的應該一個名字,楊什麼什麼,後麵兩個字被血跡汙染了,隻能看得出來最後一個字的小半邊,是個豎勾,但猜不出來是什麼字。
鄭氏瞪著雙眼,一直看著李偃,“女人,是個女人,你兄這輩子,敗在女人身上,留我們孤兒寡母遭罪。這東西我一直存著,我一直記著呢,做鬼都忘不了。”
“你兄欠我的,你來還,嫂子隻有這一個請求,阿凰一個弱女子,我不放心她,她是我親閨女,我放不下她啊。你不還,就叫子嬰去還。”鄭氏看著兒子,眼裡不複平日裡對兒子的溫柔和殷切,那裡麵是冷漠和執拗,“你叔父不娶,你娶,娘從未要求過你什麼,隻這一項,娘在九泉之下看著呢!”
她甚至逼李麟發毒誓。
李麟是個孝子,無論母親的要求有多離譜,在鄭氏將死的時候,他都不會也不能拒絕。
李偃自然不會叫李麟去為這種難,他也沒打算娶鄭鳴凰,給她找個歸宿就是了。
但是鄭鳴凰來找了他,說她懷孕了,肚子裡是劉郅的孩子,他問她什麼時候的事,她沒說。
他最開始也是以為她和劉郅有私情的。
但他不關心這些。
沒多久就傳出去消息,說他大婚娶了妻,嫂夫人鄭氏膝下那個養女。鄭鳴凰還是美貌的,提起來所有人都識得,早先家裡還不斷有人來提親,但鄭氏挑的很,都不樂意。
這會兒傳得沸沸揚揚,說鄭氏養著鄭鳴凰就是為了給李偃備著的。就說什麼李偃那個斷子絕孫的傳聞,各種離譜。
李偃幾乎一瞬間就猜到是鄭鳴凰做的好事,他認不認這樁事都無所謂,但還沒有人敢這麼算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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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鳴凰卻很平靜地承認了:“大不了我死,一屍兩命,反正我活著也沒有什麼意義了。要麼我幫你對付劉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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