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回到0號深淵剛消失的那幾個月,他們也是這樣晝夜不停地研究。
最後還是一場空。
學生在旁邊小聲說:“教授,這些真的是虞教授留下的全部資料了。”
楊正儀長歎一口氣,揮了揮手。
“浮川”已被擊退,他們本該很高興的,而0號深淵毀了這份喜悅。
他的桌上、電腦屏幕上都是0號深淵的資料。過去的研究資料,很大部分出自虞輕眉之手,而近期的數據,是身為監視者的陸聽寒在十年內提供的,他們早都看了無數遍了,毫無頭緒。
“教授,”學生又小聲說,“陸上將很快過來了。”
“我知道了。”楊正儀揉了揉眉骨。
30分鐘後,飛行器掠過窗外,陸聽寒來了指揮中心。
楊正儀和他介紹了情況,而陸聽寒拿起平板,默不作聲地翻過資料,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他邊翻邊問:“可以確認它沒感染任何生物嗎?”
“目前不能。”楊正儀推了推眼鏡,“我們做了波長分析,拆解了頻率,暫時沒有發現異常值。邴思雲中尉處在汙染的最中心,按當時的數值,任何人都是會被直接感染的,但實際上他毫發無損。它的感染性出乎意料地低。”
陸聽寒停在了某一頁的資料,又問:“我說的不止是人。它也有接觸感染生物的可能性。”
“感染生物?”楊正儀重複道。
陸聽寒側過平板,給他看資料。
那是虞輕眉的訪談視頻。
同為科研者,楊正儀與虞輕眉接觸過,對她的印象是為人隨性,科研作風理智,在她去世時還扼腕歎息,連稱天妒英才。
視頻中女人單手插兜,麵對記者說出猜測:“感染具有唯一性、互斥性,0號深淵打破了這一條限製,它能‘殺死’感染……但讓我說的話,我覺得它從不是希望,隻代表了‘毀滅’。”
記者問:“可以詳細說一下嗎?”
“沒什麼好說的。”虞輕眉講,“毀滅就是毀滅,毀滅城市毀滅文明,它是人類的末日。”她忽而笑了,“好啦,這是毫無根據的猜測——實際上,它就是沒感染過任何生物,是最無害的深淵,不是麼?”她頓了一下,又講,“歸根結底,我隻有一個期盼——”
時隔14年,也是忙碌的研究中心,陸聽寒和她一樣站在楊正儀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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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聽寒的長相隨父親多,最像母親的地方大概是眉骨。他們的眉弓內側陡峭,眉毛線條舒展,給人以深邃感,而平緩的上緣又中和了攻擊性,這樣的眉眼,認真時頗為沉穩,笑起來又是極為好看的。
這一瞬,哪怕陸聽寒和母親的樣貌、氣質、體格都差別巨大,楊正儀依舊看見了虞輕眉的影子。
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0號深淵的人了。此刻,兩人的身影似是重疊,一同道:“歸根結底,我隻有一個期盼,那就是不要讓0號深淵接觸任何生物,尤其是感染生物。”
“不然會怎麼樣?”楊正儀不自覺追問。
“不知道,也許是毀滅吧。”陸聽寒眉目沉沉,“我和虞教授觀點一樣,它不是希望,不站在人類這一側,永遠是怪物的王牌。”
“什麼是王牌?”
陸聽寒沒有回答。
與此同時。
拾穗城東城區,夜幕低垂,一場冷雨淋漓。II級警告未結束,水窪映著遠方探照燈的光,轉瞬被裝甲車碾得粉碎。
時淵濕漉漉地回了家,脫下沾了泥濘、樹葉與血的鞋子和衣服,分別用水盆泡著。
這時候沒有電也沒有熱水,他洗了個涼水澡,然後飛快地竄上了床,用被子嚴嚴實實地捂住自己。
楊教授萬萬想不到,時淵進城時真的迷路了,繞去了東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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