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聲音很小，和巨大的饕餮相比，他的存在也很渺小，就像一隻螞蟻在對著巨鯨說話一般，饕餮本來不該察覺到他的存在。
然而，無論被刀剮還是火燙，傷痕累累都沒有任何一絲反應的饕餮，在這一刻突然動了動。
凶獸的眼皮顫了一下，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灰暗的天光下。
饕餮暗金色的豎瞳顯出瀕死的渾濁，瞳孔都散開了，但卻在看見簡雲藍的那一刻，漸漸聚焦，漸漸閃現了幾分光彩。
凶獸從胸腔裡艱難地擠出些空氣，沉沉地咳嗽了兩聲，說了句什麼：“！￥@#&*（）+”
簡雲藍：“？”
那是一串低語，一種簡雲藍聽不太懂的語言。
像是古老的咒語吟唱。
……簡雲藍這輩子第一次恨自己學識不夠淵博，竟然聽不懂饕餮的話。
而且，這不會是饕餮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吧？
眼圈更紅了，簡雲藍費勁地思考著饕餮到底說了什麼，表情空白，臉上呈現出一種糾結、傷心、驚慌、迷茫交錯的神情，淚水順著麵頰淌下了。
饕餮：“……”
即使已經精疲力儘，看到此情此景，凶獸還是顯出幾分孩子似的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安慰對方才好。
下一秒……
光影晃動，饕餮變回了人形。
簡雲藍怔怔地看著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
——和獸身一樣，饕餮此時的身上也滿是縱橫交錯的傷口血痕，戰國袍破破爛爛，牛骨肩甲也裂開了猙獰的口子。
銀色的長發散開，發梢浸透了烏黑的血，垂眼看著簡雲藍，饕餮暗金色的眸子裡華光寂寂。
……他長久地注視著簡雲藍，像是想把他的樣子永遠記在腦海裡，無論如何被挫骨揚灰，都永遠不會忘記。
幾縷光芒穿透灰蒙蒙的雲層，給整片天地染上琥珀色，有風吹起來了。
突然。
饕餮伸手，溫柔地摸了摸簡雲藍的臉，擦去了他的淚水。
這麼久以來，簡雲藍還是第一次看見饕餮這樣的表情——以往，饕餮是倔強的，傲慢的，臭屁的，無論怎麼樣都是我行我素的大魔王模樣，這還是第一次，饕餮露出這樣溫和的表情，都有些不像他了。
看著簡雲藍，饕餮竟然笑了起來。
“都說所有生靈死前都會看見自己最想見的人，”饕餮自言自語道，“看來本座這次是真的要死了。”
“你……是來接我上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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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看向簡雲藍，眸子很亮。
他輕聲道：“真好，真好。”
饕餮低頭認認真真地注視著簡雲藍的麵容，湊得很近，呼吸交纏間，簡雲藍聞到了他身上鐵鏽般的血腥氣味，還有檀香。
“真好。”他又傻笑了一下，珍惜地嗅著簡雲藍身上的味道。
饕餮的呼吸拂過簡雲藍的臉頰，也暖暖的。
簡雲藍突然反握住了他的手。
微微用上了些力氣，簡雲藍攥得很緊，緊到指節都泛白了，不讓饕餮掙脫開。
“饕餮，我走了很遠的路，一直跑著，很多人都幫了我的忙，我總想著要快點來到你身邊……”簡雲藍說得很急，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但他看向饕餮的眼神，是篤定認真的，沒有任何動搖。
簡雲藍深呼吸一下，勉強平複了一下心緒後，但耳邊依然聽見了自己的心跳震響。
他說道：
“我想著快點來到你身邊，跟你說……”
簡雲藍的嘴唇一張一合，說出了一句話。
砰砰、砰。
饕餮的視網膜裡倒映著簡雲藍的嘴唇，心跳有那麼幾秒鐘停止了搏動，幾乎都沒聽清簡雲藍說的是什麼。
天光徹底穿透雲層，灑下萬縷金，有白鴿振翅飛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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