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湧
祝聖寺，位於京城外的青角山。
江承雲連夜策馬而來，深夜敲響了坐落在山腰出一間禪院的門。
陪同妤妃修行的嬤嬤匆匆起身，打開門看到江承雲時，眼中詫異。
“三皇子？”
江承雲身上還披著霜露，氣籲籲道：“母親呢？我要見她。”
嬤嬤領著他往裡走，聲音放輕：“夫人已經睡下，老奴這就去通報。”
過了一會兒，妤妃一身青衣走來，明明還四十不到的年歲，頭發卻已斑白。
見到江承雲時，妤妃沒有一絲見到兒子的歡喜，眼中一片淡漠。
“孩兒見過母親。”江承雲對妤妃還是多些孺慕之情，儘管她在自己很小的時候選擇出宮修佛，也從未生出一點埋怨。
記憶中更多的，是母子倆在後宮被排擠時，母親護著他的畫麵。
“夜深露重，你跑到這來做什麼？”妤妃手中捏著有一串佛珠，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江承雲習慣了母親的這種態度，微笑著往她身邊坐去，開口道：“孩兒是來跟您說事的。”
妤妃：“什麼事，需要你深夜而來？”
“崔氏倒了。”江承雲說出這個消息的時候，聲音裡都是按捺不住的得意。
隨後，他將崔氏牽涉羌州貪汙的事情細細跟妤妃說了一遍，卻不見她的臉上已經多了幾分驚惶之色。
“你是說，崔氏一族被貶，已經流放邊疆了？”
江承雲點頭，眼底閃爍著野心：“沒了崔氏，江承軒也成不了什麼氣候。母親，孩兒的機會來了。”
聞言，妤妃神色一凝，急聲道：“不可！你忘了我跟你說過什麼嗎？想要活命，就別癡心妄想那個位置。”
“為何？”江承雲不懂。
同為皇子，江承軒有崔氏作為靠山的時候，母親讓他別想時，尚且還能理解。
可現在崔氏都倒了，自己有能力爭一爭的。
“你沒那個命。”妤妃看著江承雲欲言又止了許久，最後隻說了這麼一句。
江承雲被這個回答弄得有些無語。
“母親，我是皇子，身上流著皇室血脈，是名副其實的江家後輩，為什麼就沒那個命了？”
可妤妃卻已經沒有耐心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站起身，語氣難得的嚴厲了些：“江承雲，你若還當我是母親，那就聽我一言，做你的皇子即可。”
江承雲也起了逆反心理：“那若我偏不呢？”
妤妃狠下心：“那我便當沒你這個兒子。”
這話一出，江承雲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他怔怔的看著眼前的母親許久，久到他開始覺得陌生。
“原來，母親從來沒在孩兒身上寄托過任何希冀。孩兒不懂，旁人的母親恨不得自己的兒子大權在握，而你卻一直讓我忍，讓我知足，讓我莫要異想天開。”
“為什麼？”
“因為我隻希望你好好活著！”妤妃背過身，厲聲道。
此刻的江承雲並不懂妤妃的這句話，已經是她對孩子最大的期望。
他隻知道母親從不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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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自己多年來獨自一人成長，壓抑在心中的逆反徹底爆發。
“嗬……活著？然後像狗一樣對他們搖尾乞憐，隨他們嗬來斥去？”
江承雲冷笑後，徹底失望。
他起身，背過身時，冷漠道：“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雲兒！”
妤妃聽出他話語中的堅定，心慌的衝著他背影喊了一聲。
可江承雲沒回頭，出了院門後，翻身上馬直接離開。
看著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妤妃沒忍住往外追去。
結果剛一出門，就看到從暗影中走出來的人。
待她看清來人的長相時，瞳孔猛地睜大，雙腿也不由自主的發軟，整個跌坐在地上。
聲音顫抖：“南……南陽王……”
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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