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院門,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是棗樹的味道,是泥土的味道,是那些日子留下的熟悉的味道。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
棗樹光禿禿地立在中央,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沒畫完的畫。
井沿上枯黃的青苔費力的抓著石壁,井裡的水還是那麼清。
正房的窗戶關著,廂房的門鎖著,廊下還堆著幾捆柴。
六丫一進院子就撒了歡,跑到棗樹下轉了兩圈,又跑到井邊探頭看了看。
又跑到廚房門口張望,嘴裡嘰嘰喳喳的。
萍兒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那棵棗樹,看著那間她住了幾個月的廂房,看著那條她每天端茶送水走過的廊下。
她隻是輕輕地說了一句:“這院子真好。”
李炎在棗樹下站了一會兒,摸了摸那棵棗樹的樹榦,粗糙的樹皮硌著手心。
他想起秋天的時候,棗子熟了,六丫爬上樹去打棗,萍兒在下麵接著,兩個姑娘笑作一團。
他躺在躺椅上,喝著茶,聽著曲,覺得日子就該那麼過。
“等天下太平了,咱們搬回來住。”他說。
六丫用力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萍兒也點了點頭,輕聲說:“好。”
三個人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誰也沒有再說話。
風吹過棗樹的枝丫,嗚嗚的,像是在說什麼,又像什麼都沒說。
回到國師府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院子裡亮著燈籠,陳四站在門口張望,見李炎回來,迎上來道:“郎君,趙指揮使他們回來了。”
“人已經押到開封府了,郭長史正在審。”
“王清那邊也回來了,行頭和地痞都拿了,一個沒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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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點了點頭,然後走進內院,萍兒去廚房安排晚飯,六丫去燒水。
他坐在書房的椅子上,閉著眼,靠著椅背,腦子裡還在轉著下午在作坊裡聽到的那些話。
丈夫抱著孩子出去,回來拎著幾條肉。
被擄進軍中,日夜折磨,差點被舂成肉糜。
能活到現在的人,真的很不容易。
他知道,在這個世道裡,這樣的事每天都在發生,每天都在。
他睜開眼,端起茶盞,茶已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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