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見習與一階
藍黑色的墨水順著塑料筆管的裂縫滲出來，在極其工整的複習筆記封皮上，迅速洇開一灘刺眼的汙跡。
高三九班的教室裡，除了頭頂那台破吊扇發出的乾澀摩擦聲，靜得能聽見呼吸。
楚天站在過道中間，右臂掛著厚厚的石膏。他死死盯著站在課桌前的蘇婉兒，眼角的肌肉因為極度的不可思議而在隱隱抽動。
這可是江南一班的風係天才，平時連他這個A級爆炎都要刻意討好的世家千金。
現在，她卻在一個連大專都考不上的F級廢物桌前，主動跑過來送複習筆記？
“蘇婉兒，你腦子進水了？”
楚天壓不住嗓子裡的火氣，指著桌上那本被墨水弄髒的筆記，“他一個F級的底層，你給他整理筆記？你在荒野區被異獸把腦子啃了，跑這兒來發善心？”
蘇婉兒直起身。
她今天沒穿那套灰撲撲的戰術服，換了一身米白色的連帽衛衣，紮著個利落的丸子頭。
聽到楚天的質問，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端著世家千金的架子，更沒有被嚇得瑟瑟發抖。經歷了荒野區那一晚，她算是徹底把世界觀給重塑了。
“楚大少爺，你家是住海邊嗎？管得也太寬了吧。”
蘇婉兒翻了個極其生動的白眼，語氣輕快又帶著點嘲弄，“這年頭抱大腿還要挑日子？你連頭變異野豬都搞不定，還在這兒跟我裝什麼大尾巴狼。我樂意給林淵學長送筆記，你管得著嗎？”
“你——”
楚天怒極。這幾天積攢的屈辱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僅剩的左手猛地攥緊，一股狂暴的暗紅色火焰在掌心“轟”地一聲竄起。
灼熱的氣浪瞬間席捲了九班的後排。空氣裡的粉筆灰被高溫燎著，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周圍幾個普通學生被烤得連連後退，碰翻了好幾張椅子。
“我不管你們在荒野區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
楚天往前逼近半步，掌心的爆炎吞吐不定，火光映紅了他那張有些扭曲的臉，“一個F級的垃圾，也配讓一班的人低頭？”
就在他準備把這團火砸向那張課桌的瞬間。
蓋在林淵臉上的那本物理書，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啪嗒”一聲掉在桌麵上。
林淵睜開了眼。
他沒坐直，依然保持著臉朝下趴在胳膊上的姿勢。隻是一側的眼睛半睜著，目光穿過桌子上的書本縫隙，落在那團囂張的火焰上。
沒有被吵醒的惱怒，也沒有迎戰的緊繃。
隻有一種被打擾了午休的純粹煩躁。
“大中午的，誰在這兒開暖氣？”
林淵的聲音帶著點初醒的沙啞。他隨意地伸出右手，食指屈起，在那本掉落的物理書封麵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篤。
一聲極悶的脆響。
沒有元素的波動，沒有氣血翻湧的紅光。
但在指節敲擊桌麵的那一微秒，楚天周圍的空氣，突兀地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爆鳴。
就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實心鐵鎚，極其蠻橫地砸碎了那片空間的氣壓。
噗嗤。
楚天掌心那團溫度高達幾百度的A級爆炎，連火星都沒濺出來，瞬間被這股純物理的空氣震蕩活生生掐滅，化作一縷難聞的黑煙。
“呃……”
楚天如遭雷擊。那股看不見的震蕩力穿透了火焰，直直撞進他的胸腔。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硬生生推得往後滑退了半米，後腰重重地撞在後麵的課桌邊緣。
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被他死死咽了下去，但眼底的驚恐卻再也藏不住了。
純物理震蕩？隔空滅火？
林淵慢吞吞地直起腰，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滾回你的一班去。”
林淵靠在椅背上，看著臉色慘白的楚天，眼皮都沒擡一下，“下次再敢在我桌子前麵冒火星子，我把你這條胳膊也卸了。”
整個九班鴉雀無聲。
楚天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死死咬著牙，看了看地上的黑煙，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始終安靜坐著、眼神冷漠的夏晚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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