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肴布好，侍女退下。
尉遲英華一邊夾菜，一邊狀似隨意地問起：
“阿娘，上午盧國公夫人她們來了？聊了什麼這麼開心，我在花園都隱約聽到笑聲了。”
王氏正優雅地小口喝著湯，聞言放下湯匙，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擡起眼，看向女兒。
她目光在女兒看似平靜、實則隱含探究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也沒什麼要緊的，不過是姐妹們聚聚，說說閑話。”
王氏語氣輕鬆，彷彿真的隻是尋常茶會，“倒是說起一樁趣事。
程夫人（盧國公夫人）有個娘家侄女，是清河崔氏的嫡支，正經的高門貴女，今年剛及笄，模樣品行都是拔尖的。
程夫人今日提起，說她兄嫂有意與那位新晉的藍田侯張呈結個親家，托她先私下裡打聽打聽，這張侯爺為人究竟如何，是否堪為良配。”
“噗——咳咳！”
尉遲英華正夾起一箸清炒時蔬往嘴裡送，聽到“藍田侯張呈”幾個字，手一抖，菜差點掉在桌上，又被母親後麵的話驚得嗆了一下，連忙側過身咳嗽起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也不知是嗆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王氏彷彿沒看見女兒的失態，自顧自慢條斯理地繼續道：
“我們幾個一聽，都覺得這事有趣。那張呈如今可是長安城裡炙手可熱的人物，年紀輕輕便封了侯，還是皇後的義弟，聖眷正濃。
程夫人想為侄女牽線，也在情理之中。
於是我們便你一言我一語，將各自聽來的、關於這位藍田侯的消息，都拿出來說了說，想著幫程夫人蔘詳參詳，看看此人是否方正可靠，是否真是值得託付的良人。”
王氏瞥了一眼女兒低垂的、睫毛微微顫動的側臉，眼中笑意更深，語氣依舊平淡：
“說起來，這張侯爺倒真是個人物。
不止程夫人，今日在座的，盧夫人、郡王妃，家裡或多或少都曾動過與他結親的心思呢。”
“什麼？！” 尉遲英華猛地擡起頭，這次是真的吃驚了，一雙明眸瞪得溜圓。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王氏微微一笑，拿起銀箸，夾了片鮮嫩的筍尖，“良才美玉，誰不喜愛？
隻不過，有的是家中沒有適齡又般配的女兒，有的是……後悔沒在人家還是白身或低爵時早些下手。
如今張呈貴為縣侯，簡在帝心，尋常人家的旁支庶女，怕是已經配不上了。
程夫人那位侄女，是清河崔氏嫡女，身份倒也勉強算得上門當戶對。”
她頓了頓，彷彿回憶般說道：
“不過，我們幾人雖然家中情況不同，但對張呈此人的評價，倒是出奇的一緻。
都說他雖然出身神秘，但行事有章法，於國有功，於家有義，並非那等沽名釣譽、輕浮浪蕩之徒。
陛下和皇後娘娘如此看重他，也足見其品性能力。
尤其是郡王妃……”
王氏看向女兒，眼中帶著一絲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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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妃說，她家雪雁，如今在宮學裡，天天也是‘張先生’長、‘張先生’短的。
那張呈講課有趣，又會照顧孩子，時常做些新奇吃食分與她們。
雪雁提起他時，那仰慕的小模樣，儼然是個小迷妹了。
郡王妃還說，連高陽公主，如今也最黏這位‘舅舅’，為了口吃的，差點連父皇都不想認了。”
尉遲英華聽著母親用平靜的語調，講述著其他貴婦對張呈的欣賞，講述著雪雁和高陽對張呈的親近，講述著程夫人想要為嫡親侄女說媒……
她隻覺得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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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張呈的觀感，是有著先入為主的偏見的。
她對張呈的了解主要是通過尉遲寶琪的描述，在尉遲寶琪的描述裡，張呈不過是一個僥倖得到聖上看重的姦猾小人罷了。
海外歸人，自然是沒什麼出身，因此，從一開始打她心底裡是看不起張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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