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還沒亮透，崇安鎮還在沉睡。
朱棣一行人已經收拾好了行囊。
客棧的掌櫃是個眼力見極好的人，看到朱棣等人起得早，二話不說，提前備好了熱水和早飯。
結賬的時候，還是那個公道的價錢。
朱棣多給了一兩銀錢。
掌櫃的一愣，正要推辭。
朱棣擺了擺手。
“賞你的。”
沒有廢話。
轉身就走。
一行人牽馬出了客棧。
街道上空蕩蕩的。
路燈還沒熄。
溫暖的黃色光芒在晨霧中顯得有些朦朧。
一行人穿過鎮子，一路向南。
沒有人攔。
也沒有人送。
就像他們來的時候一樣——
來者不拒。
去者不留。
這個鎮子有一種奇怪的、近乎傲慢的大度。
你來了，我歡迎。
你走，我送客。
不查你的底，不問你的來路，也不在乎你看見了什麼。
這種大度背後是一種絕對的自信。
自信到不在乎你看見什麼。
自信到你知道了也掀不起風浪。
朱棣騎著馬，走在最前麵。
他沒回頭。
但他能感覺到身後的視線。
不是哪一個人的。
是一種無處不在的、若有若無的感知感。
就像空氣一樣。
鎮口。
最後一根路燈柱旁。
朱棣勒住了韁繩。
馬蹄聲停了。
身後朱高煦、朱高燧、朱瞻基也跟著停下。
朱棣擡起頭。
目光看向路燈柱的方向。
晨霧中，站著一個人。
穿深青色製服。
站姿筆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隔得太遠，看不清臉。
但朱棣知道對方看著他。
那人微微點了一下頭。
動作很輕。
很隨意。
就像在跟一個普通的路人打招呼。
但在朱棣眼裡那個點頭像是一種宣告。
我知道你來了。
我知道你看了什麼。
我知道你現在要走了。
我送你。
一種無聲的、居高臨下的知會。
朱棣沒有回應。
他沒有點頭。
也沒有拱手。
甚至沒有停頓超過三秒。
他隻是收回目光，輕輕一夾馬腹。
棗紅馬邁開了步子。
嗒。嗒。嗒。
馬蹄聲重新響起。
一行人繼續前行。
走出了鎮口。
走上了通往泉州府的官道。
身後，崇安鎮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模糊。
那些水泥路麵、那些琉璃招牌、那些整齊的屋舍慢慢遠去。
直到看不見。
朱高煦策馬追了上來。
“爹，剛才那個人……”
朱棣打斷了他。
“封口。”
朱高煦愣了一下：“什麼？”
“從現在起，崇安鎮的一切——”
朱棣的聲音很冷。
“不許說。不許討論。不許哪怕是無意間透露一個字。”
“哪怕是回了北京，也不許說。”
“尤其是你在軍中認識的人，一個字都不許讓他們知道。”
朱高煦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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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對上了朱棣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平日的嚴厲，隻有一種讓他看不懂的深不見底。
朱高煦咽下了那個字。
“……是。”
朱高燧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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