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一幅畫像。”朱棣說,“不用問來歷。你隻管看。朕要你告訴朕,你能從這幅畫裡看出什麼。”
沈度沒有追問。
他是宮廷畫師,最基本的規矩就是陛下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該問的一個字都不要問。
他把畫像拿到了窗邊。
借著光線仔細端詳。
翻來覆去。
從正麵看。
從側麵看。
把紙張舉到光線裡透光看。
甚至湊近了聞了聞墨的味道。
朱棣坐在禦案後麵。
等著。
他有的是耐心。
……
一整天。
沈度看了一整天。
中間朱棣去處理了幾件朝政。
批了幾個摺子。
見了兩個六部的堂官。
等他再回到武英殿的時候,沈度還站在窗前。
手裡還舉著那幅畫。
但姿勢變了。
從端詳變成了凝視。
一種極度專註的、幾乎是入了迷的凝視。
“看出什麼了?”
沈度回過神來。
放下畫。
轉過身。
麵色有些複雜。
“陛下,此畫經過多次轉繪,麵部的墨線已經完全失真。”
朱棣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預料之中。
“臣無法從中修復出可辨認的五官。”
還是預料之中。
如果沈度能修復出來,那才叫見了鬼了。
一張被臨摹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畫,細節早就丟光了。
這和讓一個廚子用一鍋被反覆蒸了十遍的饅頭還原出最初的麵粉是一個道理。
不可能。
朱棣沒有失望。
因為他本來就沒抱太大希望。
但沈度的下一句話,讓他的手指停住了。
“但是——”
沈度猶豫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措辭。
“臣從畫像的整體比例中,可以推斷出一些信息。”
朱棣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說。”
沈度深吸了一口氣。
走到禦案前,把畫像重新鋪開。
他的手指在畫麵上方懸著,不觸碰紙麵,但精確地指向了幾個位置。
“首先是身形。”
他的手指從畫中人的肩膀劃到腰際。
“畫中人的肩寬與坐高的比例大約是一比三。這個比例偏窄。說明此人身形修長,肩膀不算寬闊。”
“不是武將的體格。”
朱棣沒有說話。
“其次是坐姿。”
沈度的手指移到了畫中人的脊背線。
“雖然畫工粗糙,但脊背的線條走向是明確的。此人坐得很直,但不是那種刻意挺直的僵硬感。是自然的端正。”
“這種坐姿通常出現在——”
沈度頓了一下。
“自幼受過嚴格禮儀訓練的人身上。”
“比如宮廷裡長大的人。”
“比如……讀書人。”
朱棣的手指在禦案上輕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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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度沒有注意到這個細微的動作。
他繼續說。
“第三,是麵部。”
他的手指懸在了畫中那團模糊的墨漬上方。
“五官臣確實無法辨認。但麵部的外輪廓,也就是臉型還能看出一個大緻的走向。”
“此人的麵型偏長偏瘦。不是圓臉。下頜線比較清晰,應該是那種顴骨不算高、但下巴略尖的臉型。”
“綜合以上——”
沈度後退了一步。
看著整幅畫。
“臣判斷,畫中人是一名男性。身形修長,讀書人氣質。麵型偏長偏瘦。”
“年齡——”
他又看了看。
“從身體的比例和坐姿的舒展程度來看,此人不是老年人。但也不是少年。是一個正值壯年的成年男性。”
“臣估計在二十至四十之間。不超過四十。”
二十至四十。
朱棣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二十至四十。
永樂十二年。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朱允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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