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成。
朱棣念了一遍這個數字。
六成。
古裡港隻是降稅。
忽魯謨斯已經被“接管”了。
不是用刀槍接管的。
是用商品接管的。
是用利益接管的。
總督還是波斯人。
港口管事是穿華興官服的波斯人。
六成的貿易額由華興的商船承擔。
從形式上看，忽魯謨斯還是波斯人的。
從實質上看——
忽魯謨斯已經是華興的一部分了。
如果華興有一天突然說“我們的商船不來了”——
忽魯謨斯六成的經濟就沒了。
港口立刻空蕩。
商人立刻破產。
總督立刻失去稅收來源。
所以忽魯謨斯永遠不敢得罪華興。
永遠不會。
……
朱棣看到這裡，已經做好了下一段更糟糕的心理準備。
他往下翻。
果然。
“臣抵達忽魯謨斯之後，按陛下吩咐，未公開身份。”
“艦隊懸掛大明旗號入港。”
“港口管事很快迎了上來。”
“管事是一個三十餘歲之波斯男子。穿華興改良官服，深青色，與崇安鎮陳遠清所穿者相同樣式。”
“他用流利的漢語向臣行禮。”
“漢語極其標準。字正腔圓。比許多大明南方官員的官話還要標準。”
“臣最初以為他是華興的本地人。東方人留在波斯的後裔。”
“但他自我介紹時說‘小人波斯人，姓阿裡。’”
“波斯人。但說一口標準的漢語。”
朱棣的手指在這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一個波斯人。
學一口比大明南方官員還標準的漢語。
需要多少年？
五年？十年？
而華興商船到忽魯謨斯也才六年。
這意味著——
這個阿裡要麼是華興最重視的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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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他根本不是“普通的本地人”。
他可能是華興專門培養的“在地代理人”。
從年輕時就被選拔出來，送進華興的學校係統，學習漢語、華興的禮儀、華興的官製。
學成之後再派回本地，擔任港口管事。
這不是“商業雇傭”。
這是“係統培養”。
這是一個國家的人才戰略。
……
朱棣繼續往下讀。
接下來這一段。
讓他坐不住了。
“臣按照與陛下約定之禮儀，未表露大明天子之事。僅以‘大明使節’之身份與之交涉。”
“然而——”
鄭和的筆鋒在這裡頓了一下。
墨色比前麵的段落更深。
“管事阿裡聽完臣之自我介紹後，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個微笑很奇怪。”
“他用一種極其客氣、但又極其明確的語氣對臣說——”
“‘歡迎大明的客人。我們一直知道你們和華興是不同的。’”
朱棣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們一直知道你們和華興是不同的。”
……
朱棣靠在椅背上。
反覆咀嚼這一句話。
第一層含義——
對方知道大明的存在。
這一點不奇怪。
大明朝是天朝上國，名聲遠播。波斯人當然知道大明。
第二層含義——
對方知道大明和華興是兩個不同的政權。
這一點也不算太奇怪。
畢竟兩邊的旗幟不一樣、口音不一樣、服飾不一樣。
但是——
第三層含義——
對方說“我們一直知道”。
“一直”兩個字。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
紮在朱棣心裡最敏感的地方。
“一直”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對方不是“今天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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