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綱第二次覲見的時候。
距離上一次隻有六天。
六天就回來說明事情有了進展。
但從紀綱走進武英殿時的腳步聲判斷——
這個進展不是“發現了更多”。
是“發現了別的”。
腳步聲比上次輕了一些。
但更沉。
……
“陛下。”
“說。”
紀綱沒有廢話。
他把一卷文書攤在禦案上。
這次是兩張地圖。
一張浙江沿海。
一張山東沿海。
“浙江那邊——”
紀綱的手指點在浙江的地圖上。
從寧波劃到溫州。
從溫州劃到台州。
從台州劃到舟山。
“臣派了十二個暗樁，分頭排查了半個月。”
“所有的港口、碼頭、漁村、海島凡是過去三年有異常繁榮跡象的地方全部查了一遍。”
“沒有發現。”
朱棣的眉頭動了一下。
“沒有發現？”
“沒有。”
紀綱頓了一下。
“或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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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發現符合崇安鎮或南澳特徵的據點。”
這個措辭很微妙。
朱棣聽懂了。
“你的意思是——不代表沒有。隻是你查不出來？”
“是。”
紀綱老老實實地回答。
“浙江的海岸線比廣東還要曲折。島嶼數以千計。臣的人手不夠。就算足夠——”
他停了一下。
“如果對方真的想藏臣未必能查到。”
朱棣沒有責怪他。
因為這個回答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他的手指在浙江的地圖上慢慢移動。
寧波。溫州。台州。舟山。
這一長串熟悉的地名。
每一個地名下麵都可能藏著一個“他不知道的東西”。
但紀綱說找不到。
那就找不到。
朱棣把浙江的地圖推到了一邊。
“山東呢？”
這才是他最想問的。
紀綱的手按在了山東的地圖上。
“山東這邊——”
他的神情變得不太一樣了。
“沒有據點。”
“但有動靜。”
動靜。
朱棣坐直了一點。
“什麼動靜？”
紀綱的手指移到了山東半島的東端。
“登州府。”
登州。
山東最東邊的一個府。
朝著朝鮮半島凸出去的那個犄角。
“臣派去的暗樁在登州府的幾個沿海漁村做了走訪。”
“其中有一個叫‘蓬萊鎮’的漁村。漁民的說法讓臣覺得不對勁。”
“什麼說法？”
“過去一年裡，那裡的漁民多次在出海打魚時，遠遠看到過‘大船’。”
“什麼樣的大船？”
紀綱拿起文書上的一段。
開始念。
這是他提前讓暗樁整理好的漁民口供。
“——‘那船大得嚇人。比咱們登州府的水師戰船還要大。船身窄窄長長的，像一把削尖的刀。三根桅杆。帆不是咱們這邊的硬帆。是軟的。看著像棉布。’”
“——‘開得極快。順風順水的時候，一眨眼就沒影了。’”
“——‘船上有旗。紅底金龍。龍頭朝上。’”
又是這個描述。
朱棣的眉頭沉了下去。
窄長如梭。
三桅軟帆。
紅底金龍。
升龍。
這三個特徵拚在一起——
除了華興的商船，不會是別的。
“船有沒有靠岸？”
“沒有。”
“一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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